第188章 王雙根的難題
明明看上去年紀差不多，怎麼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包間的門便被敲響，一個中年男人拎著一個分酒器和酒杯，笑呵呵地推門而入。
「小許啊，哥過來敬你一杯，吃好喝好，有啥事別跟哥客氣，儘管開口！」
二人寒暄一陣，王雙根的手機響起，「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沒多久，他便又折返回來，但臉色明顯不對，拍了拍許觀雍的肩膀，「小許，臨時出了點事，哥就先不招呼你們了，吃好喝好。」
許觀雍看著滿臉急色的王雙根，順口問了一句，「王哥，出了什麼事了？」
「南邊那個溫馨家園安置房的裝修工程已經完工了，現在到驗收結算階段，總包那邊故意卡我們。
說部分建材出廠合格證和檢測報告複印件沒有供應商的紅章，無法確認資料真實性，不符合歸檔要求。」王雙根長話短說地解釋道。
解釋完，他痛罵一句，「草，一群王八蛋！就因為這點小事，我那200多萬一直卡在那回不來！」
別看工程行業毛利率高，但每個環節都是坑，前期攬項目招投標要錢、中間幹活要墊錢，維護關係要花錢，到最後幹完活，驗收結算，要帳的時候，還是錢。
關鍵這中間不少錢都是從銀行或者金融機構貸的款，利息也是成本。
包間裡的其他人，看著發怒的王老闆，夫家都默不作聲，從他憤怒的狀態能看得出來這件事情的噁心程度。
「那你計劃怎麼處理這件事？」許觀雍關心地問道。
「現在提交審核的材料都是重新補過的，就這，對方還一直推諉，我拿了一萬，還是不行，這幫逼崽子胃口太大。」
許觀雍聽到這話，倒是靈機一閃。
嚴正明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不過按照他對嚴正明的了解，如果這個忙合法合規，那他應該願意幫，但如果這個忙涉及到一些違規操作，那可能就不太好辦了。
所以得跟王雙根和對面確認清楚。
「王哥，那你那些資料是屬於合規的嗎？」
「那些材料都是通過正規渠道採購的，質量合格，只不過有些小供應商的合格證本來就是單張紙，沒有符合總包要求的嚴格的紅章流程，這種情況很正常。」
王雙根雖然心裡著急，但依然耐心地跟許觀雍解釋道。
他冥冥之中有種感覺，對方竟然對自己的麻煩事這麼感興趣，說不定能有什麼解決的辦法或者思路。
許觀雍又確認了一下，「王哥，你現在相當於是被小鬼纏住了，本身整個環節是沒有問題的對吧？」
「那肯定呀！」
「行，我打個電話。」許觀雍掏出手機給嚴正明撥了過去。
鈴聲只響了幾下，便被接了起來：「小許，你好啊！」
沒想到客戶那邊還備註了自己的手機號，許觀雍心裡頗感意外，「誤！嚴哥，不打擾吧？」
「沒有沒有，剛吃過飯。」
「嫂子現在怎麼樣了？」求人幫忙，很少有打直球的，除非關係已經硬到了不行，基礎的寒暄避免不了。
不過，雖然這麼問，但許觀雍大概有個判斷，因為剛剛客戶接起電話時候的語氣狀態還算不錯。
果然如他所料。
「你嫂子的手術做得很成功，不出意外的話，痊癒的可能性很大，現在正在觀察階段呢！」嚴正明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許觀雍知道結果，現在已經是12月份了，按照信息面板的提示，出不了這個月，客戶就喪偶了。
但他並不忍打擊正在喜悅欣慰的興頭上的客戶，所以附和著對方的開心，衷心但無用的祝福道：「那祝嫂子的身體早日康復，平平安安！」
「謝謝！小許，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嚴正明主動問他。
許觀雍也順勢地說：「嚴哥，是這樣，我有個做工程的朋友，這不剛剛正好聊起來，最近被峻工驗收的資料細節卡住了。
就是一些合格證複印件蓋章的問題，現在總包那邊的人咬文嚼字，工程款壓著付不出來。
你看像他這種情況，從咱們專業的角度，有沒有個明確的說法或者通用的慣例？我也好讓他按規矩辦事，別走歪路。」
許觀雍知道嚴正明的性格，對方連搞工程的那些人送上門的紅彤彤的鈔票都不收，更不可能違反規則去幫忙。
本來就是一個即將喪偶的可憐人，自己哪怕幫他籌到了錢，但也沒必要讓他這麼為難。
所以在最後特意點出了「按規矩辦事」，起碼先把這次的通話基調定下來。
嚴正明一聽，立馬回復道：「小許，你稍等一下，我跟站里負責檔案驗收的同事確認一下。」
掛掉電話，王雙根既欣喜又著急，他雖然對電話那頭的人不了解，但從許觀雍方才的對話，能摸得出來，對方大概率並不是那種吃拿卡要的主兒。
「你這是給誰打電話呢？」他好奇地問道。
「質監站的副站長。」
王雙根聽到這個答案，立馬就知道了對方的名字，驚訝地問道：「是不是那個嚴正明？
」
「對，王哥你認識？」
「我倒是想認識，不過那人聽說不好打交道。」王雙根搖了搖頭道。
「倒也不能說不好打交道，就是太堅持原則，有點認死理，但人品確實很好。」
王雙根也認同地點了點頭，這種人能不能幫忙，一是看事兒本身，二是看關係硬不硬。
事本身不大，現在就看這個關係夠不夠硬了。
不夠硬的話，自己還得頂著那股噁心勁，舔著個臉給那幫王八蛋送錢。
包間裡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王磊的三個同學哪見過這些陣仗？
都是剛從象牙塔里邁出腳來，社會經驗幾乎為零，日常生活里，處理的最多的事就是下頓飯吃什麼。
可能最大的事，也就是來個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但這並不取決於能力，只取決於餘額。
現在看著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齡人，跟一個叔叔輩的中年人暢談著工程大事，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從心底頓時升起。
他們對於人跟人差距的理解，一下子就從工資的數字變成了現實中心理層面的直接衝擊。
一股不如人的酸澀感，靜靜地縈繞在心頭。
明明大家看上去一般大，可為什麼這種聽起來很大的事，在他的嘴裡就這麼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很快，許觀雍的電話便響了起來，王雙根一聽到鈴聲，眼睛都不自覺亮了一下。
「小許，我剛剛跟站里的同事確認了一下，原則上是要原件或者蓋章的複印件，但如果供應商提供不了。
就把採購合同的單據、對應批次的銀行付款憑證、材料進場時監理簽字的驗收單全部複印好。
跟那些合格證複印件訂在一起，形成一套證明這批材料來源合規、質量受控的完整資料，再重新提交一下。」
許觀雍開著外放，王雙根在旁邊邊聽邊記，這一點他們倒是沒有想到過，光想著從人身上找突破口。
不過，術業有專攻，這種沒有明文規定的處理方法，不是專業人士，根本想不到。
許觀雍看著王雙根記了個七七八八，便對著電話點頭道：「好的，嚴哥，明白了，王哥，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他依舊開著免提，將對話的機會遞給王雙根，王雙根便說道：「嚴站長，感謝您的專業指導，我這邊沒有什麼問題了，麻煩您了！」
嚴正明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了出來：「不客氣，如果總包那邊還是故意卡著不辦，你就寫個正式的情況說明，報到我們站里來，我們去按程序協調處理。」
意外之喜！
原本印象當中不好說話、不近人情的嚴站長，竟然願意主動幫自己處理這些問題。
王雙根心中大定，連連道謝，甚至機靈地在最後留下個上門拜訪的話頭。
不過，他自然是最清楚，這中間最大的功勞是誰的。
掛斷電話，王雙根長舒一口氣，重新拿起酒杯，「觀雍，謝謝你！哥幹了，你隨意。」
「王哥，客氣！」許觀雍將王雙根的酒杯扶平至自己的杯口高度，隨後一飲而盡。
看著喝著社會酒的二人，包間裡三個象牙塔原住民瞠目結舌。
他們完整地看到了整個事件。
甚至如果把他們自己代入到許觀雍的角色中，已經可以直觀地體驗到顱內高潮的快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