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公明三人消失在虛空裂縫之中，后土臉色不由一凝。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身旁雲霄的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欲凍結神魂的徹骨寒意。
這位在洪荒中，素來以溫婉賢淑著稱的截教仙子。
此刻已是鳳眸含煞，玉手緊握。
周身的氣息，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變得極不穩定。
「雲霄……」
后土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搭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柔聲勸慰。
「公明他……隱瞞自己還活著的消息。
這麼多年不與你我相見，想必……必然是有著他的苦衷。」
這一句「苦衷」，像是點燃了引線。
雲霄再也無法抑制住，心中的情緒。
那雙堅冰般的鳳眸中，瞬間泛起了一層水霧。
兩行晶瑩的淚珠，順著她光潔如玉的臉頰，潸然而下。
「苦衷？！」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不甘。
「有什麼苦衷，是不能與我一起承擔的？
有什麼危險，是不能我們一起面對的？」
雲霄抬起淚眼，望向那片已經癒合的虛空。
仿佛要穿透無盡時空，質問那個狠心的男人。
「這數千年，我拼了命地苦修，沒日沒夜地參悟大道，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與他並肩，擁有保護洪荒的力量嗎？」
「如今，皇級強者，我也能戰！」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還要瞞著我？」
「難道在他的心裡，我雲霄，就只是一個需要被保護。
不能與他並肩作戰的弱女子嗎？」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后土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她輕輕將雲霄攬入懷中，拍了拍她的後背。
「不哭，不哭……他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或許他要面對的難題，遠超我們的想像。」
或許也知道，這個解釋，很難讓雲霄滿意。
后土又語氣鏗鏘的保證道。
「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難過。
「你放心，這一次，姐姐給你做主！」
「等他從幽冥世界回來，我定要他給你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
與此同時，無垠的混沌虛空之中。
三道身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幽冥世界穿行。
混沌氣流在他們周身被輕易排開。
化作絢爛的光帶，向後飛速倒退。
氣氛，卻有些沉悶。
終究還是快人快語的揚眉大仙，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說公明小友。」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面色平靜的趙公明，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
「你這又是何苦呢？
費盡心思歸來，連家都不回，師門也不見。
就這麼躲著雲霄那丫頭，有意思嗎？
你就不怕她真生了氣，以後不理你了？」
陰陽道人也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趙公明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複雜難言的苦笑。
他輕輕搖了搖頭，無奈說道：「前輩，你以為我想躲著她嗎？」
「我比任何人都想見她！」
「只是……我怕我非但不能保護她，反而會連累了她啊！」
「此話怎講？」揚眉大仙與陰陽道人皆是面露不解。
趙公明目光深邃，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緩緩開口道。
「兩位道友，你們不覺得，我這一路走來，巧合太多了嗎？」
「當初，黑笠在混沌中尋覓機緣，恰巧就被鴻鈞擒獲，當作爪牙。
鴻鈞身死道消之後，又恰巧是黑笠引來了碎星海的強者，進犯洪荒。」
「那一戰後，我才離開洪荒，來到了滄源世界。」
「可我剛到滄源，立足未穩，就被立刻捲入了滄源與幽冥世界的戰爭。」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催著我，必須參與其中。」
趙公明的聲音平靜。
但話語中蘊含的信息，卻讓揚眉大仙和陰陽道人漸漸皺起了眉頭。
「你們猜，我上次被時空漩渦吞噬，隕落之後，真靈去了哪裡？」
趙公明忽然話鋒一轉，掃過兩人。
陰陽道人皺眉思索。
「真靈不昧，遨遊混沌？」
「還是被某種秘寶護住，在某處沉睡？」
「都不是。」
趙公明搖了搖頭，吐出了一個讓兩人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歸墟！」
「歸墟？」
揚眉大仙眉頭緊鎖。
身為天元山聖主，他自詡對混沌萬界很多事情都清楚，卻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未曾聽聞。」
趙公明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解釋道。
「那是一個獨立於混沌諸天之外的奇異世界，傳說是由一位早已超脫的無上存在所創造。」
「它的作用，便是接引那些在混沌中隕落，但真靈又未曾完全消弭的生靈。」
「我在那裡見到……歷經萬劫，悟到了生死通玄之妙。」
「這才一舉突破桎梏，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揚眉大仙與陰陽道人，若有所思。
歸墟的存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趙公明沒有給他們太多思索的時間，繼續說道。
「之後，我從歸墟歸來，手刃了第一異鬼皇，了卻因果。
緊接著，那個自稱來自玄黃大世界的青玄，就出現了，還熱情地對我發出邀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神色陡然變得無比凝重。
「這一切，都太過刻意了！」
「就好像……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背後精心地安排著一切。」
「推著我一步步成長，解決掉一個個麻煩。」
「然後，再將我推向那個名為玄黃大世界的最終舞台！」
「我的命運軌跡，似乎……被操縱了。」
最後一句話。
如混沌神雷乍現，肆虐在揚眉大仙和陰陽道人的心頭。
「怎麼可能？！」
陰陽道人失聲驚呼，滿臉的難以置信。
「公明道友你如今已是混元大羅金仙，怎麼可能還有人能操縱你的命運？」
這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道知。
然而，一旁的揚眉大仙，在短暫的震驚之後，臉色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非但沒有反駁，反而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真有這個可能！」
他的話，讓陰陽道人徹底愣住了。
揚眉大仙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在此之前，老仙也只是有所懷疑。」
「但聽公明道友這麼一說，許多事情便能串聯起來了。」
「不久前，老仙曾與通天道友有過一次深談。」
「他說，洪荒眾生之所以能推翻天道鴻鈞的統治，皆是因為有老仙我在背後深謀遠慮，運籌帷幄。」
「換句話說，在通天道友和洪荒眾生的認知里。
那個站在公明小友背後，將混沌珠、混沌鍾、陣道精解這等逆天機緣送到公明小友手上，助他一步步成長的幕後之人，就是老仙我！」
說到這裡，揚眉大仙自嘲地一笑。
「可老仙我，哪裡有那等通天徹地的算計？更何況……」
他攤了攤手，理所當然地說道。
「若是老仙我真得到了那些混沌靈寶、先天至寶，為什麼不自己留著用？
平白無故送給公明小友？
老仙我……傻呀！」
這番話，簡單粗暴，卻又蘊含著最樸素的道理。
陰陽道人瞬間恍然大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有人在布局！
一個無比龐大，橫跨數個大世界，牽涉到無數強者的驚天局。
而趙公明，很可能就是，某顆比較關鍵的棋子。
那個幕後黑手，不僅算計了趙公明，算計了鴻鈞。
更算計了滄源世界和幽冥世界。
甚至連自詡跳出洪荒的揚眉大仙一眾，都被當作磨棋子的「工具」！
「所以說……」
陰陽道人聲音乾澀地說道。
「公明小友你執意要躲著雲霄丫頭，就是怕那個幕後黑手，將她也當作棋子，捲入這無邊的兇險之中？」
趙公明沉重地點了點頭。
「操縱一名臻至皇級的混元大羅金仙的命運……」
揚眉大仙喃喃自語，露出一絲迷茫之色。
「這等手段，混元無極大羅金仙……能辦到嗎？」
能辦到嗎？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無論是趙公明，還是揚眉大仙，亦或是陰陽道人。
他們都未曾真正踏足過，這個傳說中的至高境界。
對那等存在的偉力，只能進行最淺薄的猜測。
趙公明在心中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系統啊系統……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個準信呢？」
「現在的我，連你……我都不敢完全相信了……」
趙公明的念頭剛剛落下。
那沉寂已久的系統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宿主，本系統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輔助您成長，絕不會加害於您。】
【請儘快完成當前任務！】
系統冰冷的聲音落下，便再度陷入了死寂，再無其它任何動靜。
這番話。
非但沒能讓趙公明感到心安，反而讓他心中的疑雲更重了幾分。
就在這時。
前方的混沌虛空，猛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無比的口子。
無盡的幽冥之氣、死氣、怨氣、煞氣從中狂涌而出。
一個充滿腐朽與寂滅氣息的龐大世界輪廓，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幽冥世界的門戶，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