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
周衍小院迎來了一位神秘客人。
「鎮台大人!」
「鎮台大人!」
「鎮台大人!」
「鎮台大人!」
周衍和沈世魁好像兩個二逼,隔著老遠就揮手呼喊。
要說周衍對誰最友好,那就是祖寬了,
但要說周衍跟誰玩的最好,那肯定就是沈世魁了。
從周衍登陸皮島那會兒,兩人就一副相見恨晚的鬼樣子,不知怎麼的,總有一種想跟對方扯淡打鬧的心理,當時,他們一個在沙灘上揮手奔跑,一個站在船頭大聲呼喊,搞得好像牛郎織女鵲橋相會一樣。
「鎮台大人,許久未見,您身子骨可還硬朗?」周衍問道。
「鎮台大人勞心了,本官身體很好,一頓三碗精米飯,二斤肉,半壺酒。」沈世魁答道。
「鎮台大人,您少吃點,糧食挺貴的。」
「鎮台大人說的是,以後不吃糧食,全吃肉。」
「鎮台大人,那你還是吃糧食吧。」
「鎮台大人此言有理。」
王承嗣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吊著死魚眼,確定了,這兩人不能碰面,只要碰了面,腦子會瞬間化成水,變成鼻涕從鼻孔流出來。
周衍道:「鎮台大人,本官送你一場富貴,怎麼樣?」
「哦?鎮台大人此言當真?」沈世魁眼睛一亮。
「那是自然。」
「具體說說。」
「我讓當水師提督。」
「別鬧了,梁廷棟都沒當上水師提督,只是統管海防並三省總督而已。」
沈世魁以為周衍開玩笑,托起茶盞剛要喝一口,但見周衍並沒有想像當中的嬉笑,再看過去,發現周衍神色嚴肅,不禁悚然一驚,脫口而出問道:
「鈺臨,你認真的?」
周衍點點頭:「江南事,你也知道,我親自去信請梁廷棟出兵平叛,而梁廷棟也向朝廷請了軍令,但就他那草包水師,平時在海上打幾炮還行,上岸平叛... ...就是找死,
江南一戰,梁廷棟嫡系水師會死傷殆盡,
沒了嫡系水師,梁廷棟也就沒了在海防的話語權,到時,你就要肩負起海防之事。」
沈世魁面無表情道:「代價呢?」
周衍道:「我要東江鎮。」
「嘭!」
沈世魁把手中茶盞狠狠砸在地上,怒聲道:
「不可能!」
周衍平靜道:「鎮台大人,東南富甲天下,水師更是錢糧海量,在名義上你仍是東江鎮總兵,實際權力是水師提督,我的人接手東江鎮後,一應錢糧,自有我供應,你無需操心,政局方面,有我做後盾,你沈家傳襲兩代之後,誰還會提起你是賤商投機起家?」
「須知道,一代人打天下,乾的都是髒活臭事,二代人坐天下,行的是端正大道,三代人享天下,傳的是名門之聲,
沈大人,到底是商賈投機之家,還是將門傳世之家,只在當今一念耳。」
沈世魁遲疑了。
因為周衍說的都是他迄今為止最不願面對的事。
沈太爺,不知情的都以為人家是尊敬他,
而實際上,他是靠女兒給歷任東江鎮總兵做小妾,才穩住的地位,後期靠著前期的積累,才在東江鎮內部鬥爭中取勝,奪得總兵官之位。
他的發跡史,很勵志,但並不光彩。
所謂英雄不問出處,更多是一種安慰。
說出身不重要的,都是沒有出身的人。
所以,
周衍這番話對沈世魁來說,就是致命誘惑。
沈世魁緩緩坐下,沉思良久後,問道:「你怎麼保證?」
周衍道:「且不說我的背後是代州孫家,單論我自己,一年前,我還只是險些淪為他人口中之食的流民而已,如今,我已是一任掛印總兵官,若論職權高低,沈大人,你還在我之下。」
沈世魁神色莫名,若是較真起來,周衍這個掛印總兵官,確實比他這個東江鎮總兵職權更高。
「我不能應你,因為你說的那些都是虛浮空話,至少也要等你說的那些事都發生之後,我們再議不遲。」
沈世魁沒有把話說死,他又補充道:
「非是不見兔子不撒鷹,而是我走到今日極不容易,全家榮辱性命全在我一身,容不得我行差踏錯半步。」
「這是當然。」
周衍洒然一笑道:「既我所求,應允之事,必先應也。」
「今日事,你我心中當知曉通透,他日行事,當心照不宣為好。」
「理當如此。」
沈世魁起身對周衍拱手,而後快步離開。
周衍看著沈世魁離開的背影,深吸口氣,緩緩吐出,然後,咧開嘴,無聲的笑了起來。
他走出屋子,來到涼亭中,望著粼粼湖水,轉身看向站在遠處的王承嗣。
王承嗣快步跑過來聽事。
「調步三喜率部去淮安府監視倪寵。」
「調劉光祚率部來蘇州。」
「著曹文衡繼續主持『平浙江亂事』,不必理會浙江巡撫張國維,浙江總兵馬孟驊,湖州之亂此二人沒有出面,即職權失能,戰後本官自會上疏彈劾。」
周衍管的是江南之亂,也就是南直隸那點事兒,但還真要對浙江動手,因為這將是海防最重要的一環,想要取東江鎮,坐鎮皮島,穩固海防,浙江還真就得掌握在手中。
楊嗣昌的山西兵在湖州作亂時,周衍時時刻刻派人盯著,每日傳信,為的就是在亂象發生之後,能夠第一時間趕到平亂,
把楊嗣昌搞掉的同時,以湖州之亂,巡撫張國維和總兵馬孟驊毫無作為為理由,壓住二人,但凡二人敢有異動,
周衍就會發動一切力量,把二人彈劾到死。
江南道都察院的威懾力,還是很足的。
當然,
對於浙江之亂這二人作為浙江最高文武官,也不能無動於衷,但你們可以幫助新河軍平亂嘛,你別管這種「作為」對他們而言對不對,就說有沒有「作為」吧。
之前周衍的對手是楊國柱和陳新甲、王朴和葉廷桂這種軍政集團,在狠人圈子裡混出頭的人物,南下之後,對付張國維和馬孟驊這種並不牢固團結的軍政集團,就跟玩一樣。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最起碼,
楊國柱和陳新甲根本就不會讓楊嗣昌駐紮在自己轄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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