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陰影濃重。
徐福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呼吸幾乎停滯。
門縫透出的冷白燈光,像一把無形的刀,將他四千年的驕傲切割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那片光幕。
那超越光陰的絕世劍法,在那個叫蘇晨的年輕人手裡,只是手指輕點,便化作了一串冰冷的數據模型。
「入庫。」
「S級絕密。」
蘇晨平淡的聲音,在徐福聽來,比地獄深處的寒風還要刺骨。
他低頭,看向自己那條布滿針眼、烏青發紫的手臂。
血管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台機器瘋狂抽吸的拉扯感。
「數據……」
徐福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沒有發出聲音。
他終於明白了。
這幾天,沒有治病,沒有洗髓。
他引以為傲的聖心訣,他長生不老的鳳凰血。
在這群人眼裡,和那兩把破鐵劍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可以被拆解、被壓榨、被量化的一組數據!
甚至,連他今天喝下去的那管「培元藥劑」,都是他自己的血!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骨一路攀上天靈蓋,凍結了他的思維。
徐福活了四千年,見過王朝覆滅,見過生靈塗炭。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力量。
不講武德,不講內力,直接從根源上將你剝得乾乾淨淨。
他不敢再看,拄著拐杖,一點一點往回挪。
每走一步,他都覺得走廊兩側的牆壁里,藏著無數雙冰冷的眼睛。
回到房間,徐福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身體劇烈顫抖。
他想殺人。
想用聖心訣把整個俠王府凍成一座死域。
但他不敢。
腦海中閃過文才隨手搓出的掌心雷,閃過那台能瞬間抽乾他的鋼鐵巨獸,閃過那兩個能強制讓人心意相通的頭盔。
誰知道這府里還藏著什麼怪物?
如果現在爆發真氣,會不會立刻被那些看不見的探針鎖定?
會不會有更恐怖的機器推出來,直接把他的骨髓都抽乾?
「逃。」
這個字在他腦海中炸開,瞬間占據了所有理智。
徐福扔掉那根破拐杖。
他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一條縫。
夜色深沉,巡邏的士兵剛剛走過。
徐福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聖心訣真氣死死壓制在丹田,連一絲外放都不敢。
他怕。
怕真氣波動引來那些閃爍著藍光的鐵棍。
活了四千年的神,天門的門主,此刻像個偷雞摸狗的凡人老頭。
他笨拙地爬上窗台,翻過窗欞,落地時因為腿軟,還踉蹌了一下。
他不敢用輕功。
不敢走正門。
專挑沒有監控探頭的死角,一路摸爬滾打,翻出了俠王府的高牆。
俠王府地下,臨時指揮中心。
冷白燈光照亮了整面牆的液晶屏幕。
林墨坐在主控台前,端著一杯速溶咖啡,指著屏幕右下角的一個紅外熱成像畫面。
畫面里,一個紅色的微小人影正以一種極其猥瑣的姿勢,翻過俠王府的後牆,落地後還摔了個狗吃屎。
「隊長,這老頭跑了。」林墨轉頭,看向蘇晨,「翻牆的姿勢很不標準,建議扣分。要不要讓狙擊手把他腿打斷?」
蘇晨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清茶,神色平靜。
「不用。」
蘇晨吹了吹茶麵的浮沫。
「讓他走。」
程兵站在一旁,眉頭微皺:「主上,這老怪物一身是寶,放跑了太可惜。陳院士那邊還等著他的骨髓呢。」
「在基地打,容易砸壞儀器。」蘇晨放下茶杯,「而且,他活了四千年,底牌不少。逼急了,難免會有傷亡。」
蘇晨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放他回老巢。正好,一鍋端。」
他伸手在屏幕上敲了一下。
林墨會意,立刻調出另一組數據。
屏幕上,一張覆蓋整個神州大地的三維地圖展開。
一個刺眼的紅點,正在地圖上快速向北移動。
「三千萬個納米機器人,已經在他體內徹底紮根。」蘇晨看著那個紅點,「他現在的心跳頻率、血壓、真氣流轉路線,甚至他跑路時哪塊肌肉在發力,我們都一清二楚。」
「不僅如此。」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九叔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放下杯子,從袖口裡摸出一隻暗紅色的紙鶴。
紙鶴的材質很特殊,是用徐福第一天那管「廢血」浸泡過的符紙疊成的。
九叔並指如劍,點在紙鶴眉心。
「天地無極,萬里追蹤,起!」
紙鶴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血光,無風自動,緩緩飄到半空,鶴頭髮出一聲尖銳的清鳴,直指北方。
「他跑不了。」九叔冷哼一聲,「老道這血鶴追蹤術,只要他身上還流著那鳳血,就算他躲進九幽地府,也能把他揪出來。」
科技定位,玄學鎖魂。
雙重鎖定。
蘇晨看著屏幕上那個越跑越快的紅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通知裝甲營,準備拔營。」
「目標,極北冰原。」
極北之地。
風雪遮天蔽日,溫度低至滴水成冰。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但在這萬載玄冰之下,卻隱藏著一座龐大的地下宮殿——天門。
「砰!」
厚重的冰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轟開。
兩名守門的冰雕護衛瞬間碎裂。
一道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身影衝進了冰窟。
徐福。
他跑了七天七夜。
這七天裡,他不敢停,不敢睡,甚至不敢全力運轉聖心訣療傷。
他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有一台嗡嗡作響的機器在等著抽他的血。
他現在的樣子,狼狽不堪。
花白的頭髮凍成了冰棍,乾癟的麵皮上滿是風霜的裂口。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那兩條裸露在外的手臂。
密密麻麻的針眼已經潰爛,烏青的傷口在極寒的溫度下結成了黑色的血痂。
「門主?!」
冰窟深處,兩道身影疾馳而出。
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魁梧,滿頭白髮,周身散發著極寒之氣。天門神將,冰皇。
女的面容絕美,氣質清冷,一襲白衣如雪。神母,駱仙。
兩人看到徐福的慘狀,雙雙僵在原地,滿臉駭然。
在他們心中,帝釋天是無所不能的神,是掌控天下蒼生生死的至高存在。
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師尊!您這是怎麼了?」駱仙快步上前,想要攙扶。
「滾開!」
徐福猛地揮手,一股狂暴的真氣將駱仙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
他大口喘息著,眼球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召集所有人……所有神將!所有弟子!」
徐福的聲音嘶啞破音,在空曠的冰窟中迴蕩,帶著一種末日降臨般的恐慌。
冰皇大驚失色:「門主,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武林中人聯手攻打天門?」
「武林中人?」徐福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那些螻蟻算什麼東西!」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冰窟的入口。
仿佛那風雪中,隨時會衝出幾台噴吐黑煙的鋼鐵巨獸。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怪物!」
徐福一把抓住冰皇的衣領,雙眼圓突。
「傳令!立刻傳令!」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
「即日起,天門死封!」
「落下萬噸斷龍石!」
「百年內,任何人不得出世!」
冰窟內,死寂無聲。
只有徐福粗重的喘息聲,和洞外呼嘯的風雪聲。
冰皇和駱仙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極度震撼。
萬噸斷龍石一旦落下,天門將徹底與世隔絕。
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能把活了四千年的神,嚇成這副模樣?
徐福鬆開手,踉蹌著退了兩步,跌坐在冰雕王座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手臂。
那台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還在他耳邊迴蕩。
「百年……只要躲上百年……」徐福喃喃自語,像是在催眠自己,「百年後,他們一定都老死了……老夫還能熬死他們……」
他不知道的是。
在距離天門數千里之外的雲層之上。
幾架通體漆黑的重型運輸機,正撕裂風雪,向著極北之地的坐標,全速推進。
機艙內,程兵擦拭著手中的靈能步槍,眼神冷厲。
「百年?」
蘇晨坐在指揮艙內,看著屏幕上靜止的紅點。
「我連一小時都不想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