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股比龍將更為霸道、更為純粹的意志降臨。
原本射向路明非的漫天青銅碎片,在距離他鼻尖三寸的地方猛地停滯。
緊接著,它們調轉鋒芒。
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裹挾著路明非的意志,倒卷而回!
暗金龍將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自己召喚出來的金屬風暴劈頭蓋臉地砸中。
「噹噹當——」
密集的撞擊聲中,龍將不得不抬起雙臂護住頭顱,那一身堅固的暗金鎧甲被砸得火星四濺,身形踉蹌後退。
還沒等它站穩。
一道黑色的閃電已然穿透了金屬風暴。
路明非緊隨其後,墨劍高舉,當頭劈下。
龍將怒吼,揮爪格擋。
然而就在劍爪相交的前一瞬。
滋啦——!
刺目的蒼藍雷光毫無徵兆地在水底炸開。
【言靈·雷池。】
不是為了探測,而是純粹的、高壓的電流釋放。
暗金龍將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裡是水下!
而且這個人類手裡拿著金屬劍,身上還帶著各種金屬用具!
他竟然敢開雷池?!
這分明是敵我同傷、甚至自尋死路的自殺式打法!
哪怕是龍類,也不敢在深水裡這麼玩電!
龍將的豎瞳縮成了針芒,它無法理解這種瘋子般的戰術,這個人類難道想把自己也一起電熟嗎?
瘋子!
「汝不怕死嗎?!」
路明非沒有回答。
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儘是瘋狂。
手中的墨劍裹挾著足以電焦鯨魚的高壓雷暴,狠狠斬在了龍將的肩頸連接處。
「怕死?」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滋啦——!!!
耀眼的雷光在水底炸裂,將這一人一龍徹底吞沒。
...
「一人一龍,您看這鬧的...我們語言不通也正常,您..能讓我過去嗎?我這..就有點迷路而已。」
山澗之間,老唐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架。
那是被凍的,也是被嚇的。
因為他終於看清了擋在面前的是個什麼東西,
那是一條龍!
這什麼鬼任務啊!
老唐在心裡瘋狂咆哮。
沒見過哪家放單子的,把乙方獵人忽悠到了地點之後,既不給任務描述,也不給地形地圖,就扔下一句「自由活動待命」。
這到底是何意味?
而且……
為什麼自己一到地方就開始夢遊、迷路,做夢、然後醒來發現自己還在夢遊,然後迷路。
這也就算了,
剛才好不容易醒過來,剛想找路跑路。
「轟隆——」
眼前就多了這麼一頭……龍。
真的是龍。
不是蜥蜴,不是鱷魚,
是那種只存在於神話傳說里的、威嚴古奧的生物。
它靜靜地盤踞在山谷之中,身軀高聳如山,將前路堵得嚴嚴實實。
渾身披掛著燦金色的鱗片,在夜色中流淌著金屬般的光澤,仿佛是一座移動的黃金寶庫。
那碩大的龍頭之上,覆蓋著古樸厚重的青銅面具,浮雕金銅,威武霸氣,暗金色的豎瞳里燃燒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老唐雙腿發軟,想跑,卻發現腿根本不聽使喚。
然而。
那頭巨龍並沒有張開血盆大口把他吞了。
相反。
它緩緩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巨大的身軀匍匐在地,收斂了所有的龍威與殺氣,以前肢跪地,做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屬於臣子的叩拜大禮。
「龍侍參孫。」
「參見王上。」
老唐:「....」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遠處江面上隱約傳來的爆炸聲。
老唐呆呆地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巨大龍頭,看著那雙此時此刻竟滿含熱淚、透著無盡思念與忠誠的金色眼睛。
他在叫誰?
王上?
老唐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空空蕩蕩,只有幾棵歪脖子樹和雜亂的野草。
沒人啊。
難道是在叫我?
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那個....」
「大哥,你認錯人了吧?」
「我就是個....路過的賞金獵人,美國來的,家裡沒皇位,也沒養過這麼大的寵物....」
老唐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後挪著步子,
「我..真的不認識什麼王上...」
「您是不是....近視?」
「要不....您再仔細瞅瞅?」
參孫沒有抬頭。
它依舊保持著那個謙卑的姿勢,聲音里卻帶上了一絲悲涼與困惑:
「王上,您....不記得參孫了嗎?」
「幾千年了....」
「您終於....回來了。」
「回來?」
老唐只覺得頭皮發麻。
回來個屁啊!
我特麼是第一次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好嗎!
他剛想轉身就跑。
「吼——」
那頭巨龍忽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
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家長訴苦。
緊接著,它抬起頭。
那雙巨大的黃金瞳望著老唐,緩緩道,
「王上....」
「既然您不願相認....」
「那能不能....隨我回王城一趟...」
「當年您走之後,參孫與青孫聶、以倫共同護衛王城與次主安危。」
巨龍並沒有理會老唐的否認,聲色低沉自顧自開始訴苦,
「但青孫聶後來竟生出狼子野心,妄圖染指次主的繭,以此竊取權柄。於是我開啟了王城的『七重銅門』機關,令他不得再入內殿一步。」
「然他畢竟是當年您親選的『傀主』,暫領些許權柄,如今王廳的龍文靈視防禦依舊是他的精神海在把守,我等也入不得龍廳。」
老唐聽得雲裡霧裡,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停停停!大哥,咱們能不能說點陽間的話?」
「什麼青筍?什麼乙烯?還要繭?你是要紡織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往後退,
「你看,我是真聽不懂。我家裡煤氣好像忘關了,要不咱們改日再聊?」
參孫抬起頭,那雙巨大的黃金瞳中閃過一絲決然與焦急。
「如今王城出現了意外,有人類闖入,此前以倫已讓他的部下去空域阻攔,沒曾想險些反而被斬殺。人類從前就不簡單,不然王上與我等也不會淪落至今,
「來此的人類中,似有一個恐怖少年,興許那內殿會被破開。
「而青孫聶那叛逆似乎也被驚動了,定然隱藏在不知何處,伺機待發。」
「若是讓他得逞,次主危矣。」
「懇請王上……與我一同回城!」
話音未落。
還沒等老唐反應過來。
「呼——」
一隻巨大的龍爪輕輕一撈,直接將老唐抄了起來,隨後往後一甩。
「臥槽——!!」
老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騰空而起,最後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巨龍那寬闊且覆蓋著溫熱鱗片的脊背上。
「得罪了,王上。」
參孫低吼一聲,雙翼猛地張開,遮蔽了半個山谷的天光。
「坐穩。」
轟——!
巨石崩裂。
暗金色的巨龍沖天而起,隨後猛地一個俯衝,如同金色的利劍,一頭扎進了下方奔涌咆哮的長江之中。
水花四濺。
冰冷的江水瞬間吞沒了一人一龍的身影。
……
水下。
世界變得幽暗而深邃。
老唐死死抱著龍脊上一根凸起的骨刺,閉著眼睛哇哇亂叫,生怕喝一肚子江水。
但他很快發現,周圍並沒有水涌過來。
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膜籠罩在龍背之上,將激盪的江水隔絕在外,形成了一個乾燥的空腔。
「這……潛水艇?」
老唐睜開眼,看著四周飛速倒退的水流和氣泡,嘴巴張成了O型。
參孫在水中游得極快,且無聲無息。
它像是一道流動的黃金陰影,貼著河床蜿蜒前行,避開了上方那些刺眼的探照燈光柱。
「那是……人類的戰船。」
參孫的聲音在水下顯得更加悶重,
「遵照王上當年的指示,千年來參孫不曾胡亂傷害人類,哪怕他們這般大張旗鼓地在他人家門口挑釁。」
它巨大的身軀靈活地繞過幾塊巨石,避開了摩尼亞赫號投下的聲吶探測區。
前方不遠處。
巨大的水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
那是楊樓撐開的【無塵之地】。
這位斬龍君依舊手持長槍,如鐵塔般守在青銅甬道的入口,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
「那是……看門的?」
老唐縮了縮脖子,即便隔著老遠,他也能感覺到那個人類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是位不俗之輩。」
參孫沒有上前廝殺的意思,反而壓低了身形,準備從側面的岩層裂隙中繞過去,同時還在繼續絮叨著之前的話題,
「而青孫聶與以倫手下的那些龍類與我不同……似乎野性難伏。」
「它們並不遵守王上的禁令。」
「如今王城已亂,我們得從側面的『生門』進去……」
參孫一邊說著,一邊調整姿態,準備帶著老唐鑽進那條隱蔽的裂縫。
然而。
就在這一瞬間。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從那青銅城內部炸裂開來。
緊接著。
原本堅不可摧的青銅外壁,竟然像是被高爆炸藥從內部定向爆破了一般,轟然破碎。
無數青銅碎片裹挾著泥沙和氣泡,如炮彈般向四周激射。
「什麼?!」
參孫猛地剎車,巨大的龍軀在水中橫移,堪堪避開了一塊飛來的巨石。
老唐嚇得差點鬆手,死死盯著那爆炸的中心。
只見那滾滾濁流之中。
兩道身影糾纏著沖了出來。
與其說是衝出來。
倒不如說是被「打」出來的。
那是一尊身披暗金重鎧、身高三米的猙獰龍將,
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胸口的鎧甲凹陷下去一大塊,正憤怒地咆哮著。
而在它身前。
是一道相比之下顯得格外渺小、卻氣勢更加暴虐的身影。
那是個少年。
一身墨色長袍在水中獵獵作響,周身纏繞著狂暴的蒼藍雷光,腳下踩著青色的風暴漩渦。
【言靈·雷池】與【言靈·風王之瞳】雙重加持。
他手中提著一把漆黑如墨的重劍。
少年借著爆炸的推力,在水中一個轉身,手中的墨劍裹挾著耀眼的雷霆,狠狠地斬在了那暗金龍將的腹部。
「給爺……死出來!!」
一聲暴喝在水中炸響。
「砰——!!」
龍將龐大的身軀直接被這一劍劈得倒飛而出,狠狠撞在河床的岩壁上,砸塌了半座小山。
而那個少年卻借力懸停在水中。
赤金色的黃金瞳在黑暗中燃燒,如神如魔。
老唐趴在龍背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他死死盯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腦子像是短路了一樣,半天沒轉過彎來,怎麼那麼像以前連麥開視頻給那小子補習英語時看到的...
那張臉,不會吧?
難道是...
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