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一道白金色的嬌小身影已經閃到了躺椅旁。
零面無表情地擠開了還想湊過來的老唐,單膝跪在躺椅邊。
白金髮少女連半句廢話都沒有。
她微微俯下身,一如既往地將自己白皙的額頭,輕輕貼在了路明非那滿是血污的額頭上。
幾秒鐘後。
零微微直起身,又將臉頰貼在了少年的左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體溫正常。心率平穩。」
少女清冷的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他在自我修復。」
聽到這句話,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徹底鬆懈下來。
「這紅髮小丫頭怎麼回事?」
老唐湊過來,指了指緊緊縮在路明非懷裡的繪梨衣。
眾人這才發現。
少女恬靜地閉著雙眼,纖長的睫毛在晨曦中微微顫動,暗紅色的長髮散落,小臉埋在路明非的黑袍里,呼吸均勻綿長。
在經歷了血統瀕臨失控、強開【審判】的極致透支,又在這萬米高空的大起大落之後。
回到這個最讓她安心的懷抱里,這隻紅髮小怪獸終於徹底安心了下來,就這麼趴在路明非身上,沉沉地睡著了。
蘇曉檣和諾諾看著這一幕,對視了一眼。
「……」
兩人皆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滿是心疼。
這丫頭,也是真的累壞了。
「讓讓!都讓讓!後勤醫療隊來了!」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恩曦、酒德麻衣和酒德亞紀三人,拎著沉重的急救箱,提著幾個巨大的多層恆溫食盒,風風火火地從船艙里擠了出來。
「醫療包、營養液,還有剛熱好的早飯!」
薯片妞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躺椅上的路明非,長長地鬆了口氣,「這傢伙命真大,不過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趕緊先打個吊瓶……」
「不必勞煩這些外物了。」
一道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徐君房緩步走到躺椅前,伸出修長的手指,搭在路明非的脈門上,閉目凝神探查了片刻。
隨後,他收回手,看著周圍那些緊張到極點的年輕人們,淡淡一笑:
「諸位寬心。」
「路小友體內生機如淵如海,之所以昏迷,不過是強行容納了超出軀殼極限的偉力,加之神魂與體力雙重透支所致。」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無需用藥,只需讓他好好休憩,好好睡上一覺,自會痊癒。」
聽到君房先生的說法,眾人這才算是徹底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
幾日後,戰後的善後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
海面上。
那口重達數十噸、表面鐫刻著玄鳥徽記的青銅巨棺,在龍淵閣專員們的操控下,被數台重型吊機穩穩地移送到了龍淵閣的旗艦之上。
數千大秦銳士的英魂,終於踏上了歸國的旅途。
而隨著巨棺上船的,還有徐君房。
這位千古方士剛剛踏上甲板,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兩千年後的鋼鐵巨艦。
「徐先生!久仰久仰!」
王引大叔已經雙眼放光地湊了上來,手裡那把破摺扇搖得飛快。
「關於您當年布下的諸天星斗大陣,晚輩一直有個疑問……」
「先生!」
趙問也不甘落後,扛著長戟擠了過來,滿臉狂熱,
「兩千年前的古武戰陣,到底是怎麼發力的?您指點指點我唄!」
面對這兩個一老一少、如狂熱信徒般的「十萬個為什麼」。
徐君房站在甲板上,看著周圍那些充滿現代科技感的鋼鐵造物,又看著眼前這兩張求知若渴的臉,
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吵的頭疼。
...
而在摩尼亞赫號的最高會議室內。
三方勢力的最高決策者,正圍坐在長桌前。
「路明非在海底斬了神,這是事實。但關於他最後醒來時展現出的那個姿態,還有天上那四位……」
「對外,甚至對你們自家的本部,所有的詳細細節,必須徹底抹除。」
「消息必須封鎖。」
昂熱咬著雪茄,冷硬道,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嗯。」老陳彈了彈菸灰,沉聲道:
「總閣那邊,報告我會應付了事。我等最好對外口徑統一:海底白王遺骸殘存力量暴走,引發地殼變動。路明非率隊潛入,拼死破壞了陣眼。」
源稚生眉頭緊鎖,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那龍王馳援,和路君在海面上展現出的那種……姿態,怎麼解釋?」
那是真真切切在天上飛了半天的純血巨龍。
「海市蜃樓。或者是海底磁場紊亂引發的大規模群體幻象。」
昂熱冷笑了一聲,
「如果有人不信,讓他自己下海去查。」
幾人都很清楚。
路明非化身那等不可名狀的暴君之姿,甚至能號令四尊純血龍王。
這件事如果原原本本地捅出去,後果在現在的世界太難承受了,
櫻國還算好的了,蛇歧八家都算聽大家長的,
但也要防著可能有內鬼以及猛鬼眾。
而卡塞爾的秘黨和龍淵閣的長老會都不是鐵板一塊,
其後勢力錯綜複雜,
就算他們知道了某些情報,也絕對不能把個中細節真的告知托出。
卡塞爾的秘黨長老會、龍淵閣的那些保守派元老,絕對會當場炸鍋。
人類社會無法容忍一個凌駕於所有規則之上的存在。
在現在的世界格局下,為了不引發內部的混血種全面戰爭和猜忌,這層窗戶紙還不能捅破,
時機,還未到。
……
幾日後。
東京,某處隱秘而奢華的半山別墅。
嶄新的一天,在深秋明媚的陽光中開始了。
主臥內。
厚重的遮光窗簾阻擋了外界刺目的光線,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平穩的呼吸聲。
寬大的軟床上。
路明非整個人呈大字型陷在柔軟的被褥里,睡得天昏地暗,那副慵慵懶懶的賴床模樣,仿佛把這輩子欠下的覺都要一口氣補回來。
難得是休假,還沒有不爭那陰間的強制任務,這幾天他幾乎是把自己種在了床上。
「咔噠。」
臥室的門被極輕地推開。
白金髮色的少女穿著一身素雅乾淨的白色長裙,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零沒有叫醒他。
她只是安靜地走到床邊,動作輕輕地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然後俯下身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疊好。
隨後,少女微微傾下身,白皙的小手熟練地探入被窩,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腕,感受了一下脈搏的跳動。
然後又輕輕抱著他,額頭相抵感知溫度。
其實三個姑娘裡面,發起火來最可怕的就是零了。
而確認體徵一切正常後。
零湛藍眼眸里泛起一抹淡淡的柔軟。
她將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湊到路明非的耳畔,用那清冷卻極低的聲音,輕輕提醒了一句:
「早飯在桌上。醒了記得吃。」
說罷,少女沒有再多做停留,安靜地轉身,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路明非:「....」
合著小皇女知道我醒了?
然而,零前腳剛走沒五分鐘。
「砰!」
臥室的門被人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
蘇曉檣頂著一頭還沒來得及梳理的亂發,身上還穿著一套印著草莓圖案的純棉睡衣,踩著拖鞋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小天女走到床邊,看著依舊睡得像頭死豬一樣的路明非。
「還睡還睡!這都幾天了,你當自己是冬眠的熊嗎?」
蘇曉檣嘴上雖然兇巴巴地抱怨著,手裡的動作卻很誠實,
她一把掀開被子的一角,
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路明非手臂和肩膀上的各類情況,
之前他在船上睡著的時候,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疤痕,小天女都心疼的不行,
現在都已經恢復了,
小天女嘴上就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
「你知不知道你那天那個鬼樣子把我們嚇成什麼樣了?」
「傷口還疼不疼?
「傷口不見了就不會疼嗎?」
「昨天醫生說你要多下床走動走動,聽見沒有?」
路明非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反擊:
「蘇助理,大清早的,擾人清夢是會扣工資的。」
「扣你個頭!本小姐是免費倒貼的!」
「你還敢頂嘴!」
蘇曉檣氣得柳眉倒豎,伸手就想去捏他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有些不忍心地收了回來。
她哼哼了兩聲,扯過被子重新給他蓋好。
「趕緊起來,粥都快涼了。」
兩人習慣性地拌了幾句嘴,
小天女這才滿意地轉身離開了臥室。
踩著拖鞋,一邊念叨著「我去洗漱了」,一邊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房間。
而此時。
在隔壁的房間裡。
陽光透過白紗窗簾,灑在大床上。
一團隆起的被子忽然動了動。
一頭暗紅色的長髮從被窩裡鑽了出來。
繪梨衣揉著惺忪的睡眼,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好一會兒。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少女的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
「明……」
少女眨了眨眸子,亮起了一抹清澈的光。
她一把掀開被子,鞋都不穿了,
小腳噠噠直接跑出房間,跑到隔壁的主臥門前。
「篤、篤。」
繪梨衣伸出手指,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屋內,傳來少年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鼻音:
「進。」
得到允許,少女的眼眸瞬間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快速壓下門把手,像是一隻終於找到歸巢的小鳥迫不及待地推開門,鑽進了那個充滿熟悉氣息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