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內。
逼仄,悶熱。
這感覺,就像是被人硬塞進了正在運行的滾筒洗衣機里。
沒有想像中史前文明的高大上。
只有裸露的鏽蝕管道,和滋滋作響、隨時準備給人做電療的老化電纜。
空氣里那股焦糊味,嗆得人天靈蓋都在跳。
「這路況,嚴重不達標。」
陳默走在最前,軍靴踩在鏤空的鋼格板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他抬手揮開面前垂落的蛛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一臉嫌棄。
「這種豆腐渣工程,放在漢東,乙方負責人得把牢底坐穿,監理方全家都得去進去踩縫紉機。」
身後的幾位老專家氣喘吁吁,臉色慘白。
在這個狹窄的鐵籠子裡,他們連腰都直不起來,只能像蝦米一樣,極其狼狽地蜷縮著前進。
「陳……陳省長……這還要走多久?」
一位頭髮花白的物理學家擦了把汗,這鬼地方溫度至少四十度,簡直就是個大號蒸籠。
「快了。」
陳默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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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面,咱們去給這個違章建築做個『停暖處理』。」
滋——!
話音剛落。
左側一根紅色管道像是高血壓發作,驟然爆裂。
一道高壓蒸汽柱如利劍般噴射而出,橫亘在通道中央。
那溫度,只要蹭一下,立馬就能聞到肉香。
眾人驚呼後退,亂作一團。
「別慌!穩住!」
高小琴的聲音在隊伍中響起,帶著一股子幹練勁兒。
她雖然也滿頭大汗,妝都有點花了,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手中的海圖被摺疊成方塊,借著戰術手電的光芒,她迅速比對牆上的銘牌。
「這是B7區域的熱交換支路!」
高小琴手指在圖上飛快划過:「那個老怪物急眼了,正在亂開閥門試圖攔截我們。」
她猛地抬頭,指向前方側面。
「前面三米,左轉!那裡有個檢修凹槽,蹲下通過!快!」
指令清晰,果斷,沒有半句廢話。
頗有幾分商界鐵娘子的風采。
「聽高總的,動起來!」
陳默立刻下令。
眾人按照指引,狼狽地鑽進左側的凹槽。
呼——!!
幾乎是後腳跟剛收進去,又是一道恐怖的蒸汽噴射,擦著眾人的頭皮飛過。
如果在那裡多停留一秒,現在這支隊伍就得改名叫「熟人考察團」了。
「幹得漂亮。」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高小琴,嘴角微揚。
「回去後,山水集團的業務範圍可以再擴大點。」
「這種看圖紙定方位的本事,不搞全球測繪可惜了。」
高小琴苦笑一聲,這時候還有心情畫大餅?
也就是這個男人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隊伍繼續推進。
越往深處走,那種令人心悸的低頻嗡鳴聲就越響,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跳。
噼啪!
幽藍色的電弧在黑暗中一閃而逝,空氣中充滿了臭氧的味道。
前面的路段,地面鋼板上跳動著危險的火花,絕緣層早脫落了,現在那就是個通電的鐵板燒。
剛才那位問話的物理學家眼神不太好,一腳就要踩上去。
「小心!」
陳默眼疾手快,像拎小雞仔一樣,一把抓住老教授的後領。
猛地往後一拽。
老教授原本落腳的地方,瞬間被高壓電弧擊穿,鋼板融化成鐵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老教授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發抖,假牙都快震出來了。
「這……這是高能粒子流泄漏……」
「陳省長,救命之恩……」
陳默鬆開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語氣平淡。
「走路看路,別看天。」
「您是大腦,這種體力活交給我們粗人。」
「這地方不僅違章擴建,我看這消防驗收也沒做,全是安全隱患。」
他看了一眼前方。
通道盡頭,透出一股詭異的紅光。
在海圖上,那裡畫著一個醒目的紅色骷髏頭。
核心區。
這艘方舟的「心臟」。
「到了。」
陳默停下腳步,背靠著灼熱的金屬牆壁。
他在腦海中迅速構建出整個方舟的能源拓撲圖。
說白了,這就是個巨大的中央空調系統。
大宗師那個殘廢身軀,就是靠這套系統吊著最後一口氣。
所謂的「神體」?
不過是一台散熱不行、需要極低溫冷卻的高性能伺服器罷了。
「前面是主冷卻循環泵室。」
陳默壓低聲音,指了指那扇緊閉的厚重閘門,眼神玩味。
「只要炸了那裡的泵機,讓冷卻液斷流。」
「那個老怪物就會像過熱的CPU一樣,自己把自己燒成傻逼。」
這是一個簡單的物理學問題。
也是最直接的「斷水斷電」拆遷法。
既然你不肯搬,那就讓你住不下去。
「準備爆破器材,上硬菜。」
陳默對身後的兩名狼牙隊員打了個手勢。
隨後。
他悄無聲息地湊近閘門,透過那條鏽蝕的觀察縫,向內窺視。
瞳孔微微收縮。
「呵,有點意思。」
陳默冷笑一聲:「看來這老東西也不是完全沒腦子,還知道請保安。」
泵室內部。
並不是空無一人。
巨大的液壓泵機正在轟鳴運轉。
但在那些錯綜複雜的管線之間,靜靜地站著兩排身影。
不是那種粗製濫造的機械野獸,也不是那種只會嗷嗷叫的喪屍。
那是兩排身高超過三米的銀色巨人。
通體覆蓋著流線型的亮銀色裝甲,關節處閃爍著精密的光芒,手裡握著十字長矛,矛尖吞吐著等離子光束。
它們一動不動,像是一群守護神殿的雕像,壓迫感十足。
「白銀軍團……」
高小琴湊過來瞄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我在海圖的備註里見過這個代號。」
「這是『超人計劃』的最強禁衛軍!」
「據說每一個機甲裡面,都封裝了一個那個年代黨衛軍精英的靈魂,不死不滅!」
陳默退後一步,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狹窄的通道里瀰漫開來。
「什麼禁衛軍,整這麼玄乎。」
「說白了,就是老闆身邊的私人保鏢隊。」
「裝備精良,待遇優厚,這倒是肯定的。」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屑。
「看來想直接拔插頭,還得先解決這幫看家護院的狗。」
正面強攻?
在這個狹窄空間裡跟這群鐵疙瘩硬剛,那是腦子進水。
既然是拆遷,就得靈活作業。
「安娜。」
「在,陳先生。」
「掃描這個房間的結構。」
陳默眼神冰冷,看著那扇厚重的大門,就像看著一堵即將倒塌的危牆。
「給我找找,哪裡的牆壁最薄,結構最脆弱。」
「既然正門有保安攔著。」
「那咱們就給它再開個後門,搞個突擊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