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瀾州,天朗氣清。
兩輛黑色保姆車駛入鳳鳴山地界。
車輪碾過剛灑過水的青石板路,除了細微的胎噪,聽不見一絲雜音。
車內,邱天正趴在窗戶上,整張臉擠得變形。
「老夏,你說咱們這是去拍GG,還是去拍《變形計》?」
邱天戳了戳旁邊正閉目養神的夏至,「這山溝溝里,連個便利店都沒有,萬一餓了怎麼辦?我包里只藏了兩根火腿腸。」
夏至聞言沒睜眼,回復道:
「根據路況顛簸程度和海拔爬升率計算,我們現在處於瀾州西北部的鳳鳴山區域。」
夏至語速平穩,像個沒有感情的Siri,「這裡是私人領地,地圖上不顯示。」
「至於餓肚子……你那兩根火腿腸最好藏嚴實點,聽說這裡的安保系統能識別出五百米外的野豬。」
「靠!你才是野豬!」邱天翻了個白眼,隨即又慫慫地縮了縮脖子,
「不過這地方……真有點嚇人。」
「剛才那個門禁,掃我臉的時候,我感覺它連我昨天晚上偷吃了幾塊炸雞都掃描出來了。」
前排的經紀人回過頭,一臉嚴肅:
「待會兒見了周總,都給我把皮繃緊點。特別是你,邱天,別動不動就講段子,人家是頂級豪門,不興那一套。」
邱天撇撇嘴:「豪門怎麼了?豪門就不笑啊?豪門就不上廁所啊?」
車子穩穩停在崇德院的漢白玉廣場前。
蘇蔓早已等候多時。
她今天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真絲連體褲,外面披著一件米色羊絨大衣,手裡拿著平板。
整個人像是一柄收在鞘里的利劍,鋒芒內斂卻壓迫感十足。
「歡迎。」蘇蔓走上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周先生在裡面等二位。」
邱天剛下車,腳還沒站穩,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這哪裡是院子,簡直就是把紫禁城搬了一角過來。
那噴泉里的雕塑,那迴廊上的描金,還有那兩隻蹲在門口,怎麼看怎麼像是活物的青銅貔貅。
「乖乖……」邱天咽了口唾沫,「這地兒要是用來玩劇本殺,光門票我就能賣兩千。」
夏至倒是淡定許多,只是在經過那兩隻貔貅時,腳步微微一頓,扶了扶眼鏡,低聲嘀咕了一句:
「紅外熱成像加步態識別……這真的是民宅?」
崇德院正廳。
周行正坐在那把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那對麒麟紋核桃。
溫景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卷古籍,聽到動靜,抬頭笑了笑。
「來了?」周行沒起身,只是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別拘束,這就當是來朋友家串門。」
邱天和夏至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信你個鬼」四個大字。
這滿屋子的古董,隨便碰碎一個估計都得賣身還債,誰敢不拘束?
「周總好,溫小姐好。」兩人規規矩矩地打招呼。
「不用這麼客套。」周行擺擺手,示意旁邊的傭人上茶,「聽說你們也是「錦繡·雲織」的玩家?」
提到遊戲,邱天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那是!我是真愛粉!」邱天一拍大腿,那種脫口秀演員的自來熟勁兒瞬間上來了,
「周總,您是不知道,為了養那隻破……哦不,那隻金貴的蠶寶寶,我定了八個鬧鐘!半夜起來餵桑葉,比伺候我親兒子還上心。」
「對了,前天那個彩蛋,我居然開出了一塊虛擬手帕,說是能去線下兌換實物,真的假的?」
「真的。」周行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待會兒你可以直接帶走。」
夏至則顯得專業許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遊戲界面:「周總,我在代碼里發現了一段很有意思的邏輯。」
「這遊戲的底層算法似乎在模擬真實的生物鐘?而且那個咀嚼音的頻率,和阿爾法腦波很接近。」
周行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夏至。
這小子,有點東西。
「那是為了助眠。」周行笑了笑,「看來找你代言是對的。我要的就是這種要把世界解剖開來看看的勁兒。」
這時,一直站在陰影里的張哲西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臉上掛著那種「我剛把對手送進監獄」的職業假笑。
「二位,這是合同。」
張哲西將兩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兩邊的經紀人連忙湊過來,那架勢像是要在那堆文字里找地雷。
然而,當他們翻到薪酬那一頁時,四個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個數字……」邱天的經紀人手有點抖,「是不是多打了一個零?」
這哪裡是代言費,這簡直是扶貧款!而且還是精準扶貧!
「沒錯。」張哲西順勢講解道:「除了基礎代言費,還有景行山居的終身VIP權益,以及「錦繡·雲織」的全套滿級帳號和每個季度錦瑟的定製服裝一套。」
「但是。」張哲西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冷,「合同里也有嚴格的約束條款。」
「你們代言的不僅僅是「錦繡·華裳」這個服裝品牌,而是蘇繡這項非遺技藝。」
「如果因為個人私德問題導致品牌形象受損,違約金……」
張哲西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經紀人鬆了口氣。
「三十倍。」張哲西微笑,「並且我們會追究到底,直到你們在這個行業徹底消失。」
聽到這話,大廳里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邱天吞了口口水,看了看那個天文數字,又看了看張哲西那張笑面虎的臉,一咬牙:
「簽!只要不讓我去搶銀行,這活兒我接了!」
「這年頭,給錢這麼痛快還管售後的老闆,那是大熊貓,得供著!」
夏至倒是很乾脆,拿起筆行雲流水地簽上了名字:「我也簽。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想研究一下那個能讓人睡著的代碼。」
周行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正事辦完。」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帶你們去看看真正的好東西。這也是你們接下來的戰袍。」
一行人穿過迴廊,來到了織造院。
剛進院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襲來。
不同於外面的高科技安防,這裡恰似時光倒流了五百年。
幾十位繡娘正坐在繃架前,飛針走線。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絲綢上,折射出流動的光澤。
而在院子中央的玻璃房裡,幾隻通體金黃的蠶寶寶正在啃食紫色的桑葉。
「臥槽……」邱天沒忍住,爆了句粗口,「這玩意兒是活的?我還以為遊戲裡那是特效呢!」
「這就是黃金蠶。」謝之遙穿著一身粗布工裝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剪刀,「二位的衣服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更衣室里。
邱天看著那件掛在衣架上的旗袍,有些遲疑。
那是一件深紅色的改良旗袍,上面用金線繡著大朵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宛如要從布料上開出來。
「這……這能穿嗎?」邱天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軟肉,「我這身材,穿旗袍那就是個煤氣罐套紅布,還是個喜慶的煤氣罐。」
「試試。」蘇蔓靠在門口,雙手抱胸,「這衣服就是為你做的。」
十分鐘後。
當邱天扭扭捏捏地走出來時,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沒有想像中的臃腫,也沒有勒肉的尷尬。
那特殊的剪裁完美地包裹住了她豐腴的曲線,該收的地方收,該放的地方放。
原本被視為缺點的肉感,此刻卻變成了一種雍容華貴的氣場。
邱天站在陽光下,就像是從《簪花仕女圖》里走出來的唐朝貴妃。
豐潤、自信、大氣。
那種撲面而來的生命力,比那些瘦得像排骨一樣的超模要有韻味得多。
「天吶……」經紀人捂住了嘴,「這還是那個只會講葷段子的邱天嗎?」
「自信點。」周行看著邱天,「唐朝以胖為美,那是因為只有盛世才養得起胖人。你這不叫胖,叫富貴。」
邱天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團扇,往臉邊一遮,眼神一挑:「那是,老娘這就是人間富貴花。」
另一邊,夏至也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紗衣。
衣服上沒有繁複的花紋,只是在袖口和領口用銀線繡著幾竿瘦竹。
原本有些神經質的書卷氣,被這身衣服襯托得淋漓盡致。
夏至站在那裡,不像個藝人,倒像個剛從翰林院走出來的年輕學士,滿腹經綸,清高孤傲。
「絕了。」溫景忍不住讚嘆,「這就是我想像中的樣子。智性戀的天花板。」
夏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推分析道:「這面料的摩擦係數很低,透氣性比納米材料還好。」
「而且這竹子的繡法……似乎利用了光影折射原理,從不同角度看,竹葉的疏密都不一樣。」
「別分析了。」周行笑著打斷他,「去,站在那邊的書架前,隨便拿本書看。」
攝影師早已架好了機器。
沒有刻意的打光,沒有複雜的布景。
邱天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把瓜子,正準備嗑,突然想起自己在拍大片,動作僵了一下。
「別停。」周行突然開口,「就嗑瓜子。那種『這我家,我說了算』的感覺。」
邱天一聽,樂了。
這她在行啊!
隨即翹起二郎腿,一邊嗑瓜子一邊斜眼看著鏡頭,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嘲諷。
「咔嚓!」
畫面定格。
那種漫不經心的鬆弛感,那種「老娘有錢有閒還有趣」的格調,瞬間拉滿。
而夏至那邊,他正對著一局殘棋發呆,眉頭緊鎖,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什麼。
「咔嚓!」
又是一張神圖。
那種高智商帶來的壓迫感,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專注,讓這身衣服充滿了智慧的性感。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用反常規審美重塑品牌形象。】
【格調值+8000】
【評價:您證明了一件事,衣服是為人服務的,而不是讓人去削足適履。這才是真正的高級定製。】
拍攝結束後,邱天和夏至都捨不得脫下這身衣服。
「老闆,這衣服能送我嗎?」邱天摸著那順滑的絲綢,一臉痴漢相,「穿上它,我有種能去納斯達克敲鐘的錯覺。」
「送你們了。」周行大手一揮,「這也是代言人福利的一部分。」
兩人歡天喜地地走了,經紀人跟在後面,手裡還提著一大盒織造院特製的桑葉脆餅。
夕陽西下,將整個崇德院染成了一片金紅。
溫景挽著周行的手臂,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輕聲說道:
「你這眼光,真是毒。這兩人要是官宣了,估計時尚圈得地震。」
「讓他們震去吧。」周行帶著溫景往回走,「時尚本來就是個輪迴。以前流行瘦,現在該流行點有腦子、有肉感的東西了。」
兩人走到迴廊盡頭,周行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溫景。
「我的女主角。」周行伸手,輕輕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配角都就位了,接下來,該輪到你登場了。」
溫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那部關於蘇繡的紀錄片。
「我準備好了。」溫景看著他的眼睛,眼波流轉,「什麼時候開始?」
「不急。」周行神秘一笑,「在那之前,還得先解決幾個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周行沒有解釋,只是看了一眼手機上剛剛彈出的一條消息。
那是關拓發來的:【老闆,有人在暗網懸賞,想要織造院黃金蠶的基因樣本。出價很高,而且……IP位址顯示,就在瀾州。】
周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看來,有些老鼠,聞著味兒就來了。
「走吧,回家吃飯。」周行收起手機,牽起溫景的手,柔聲道:
「今晚白羽做了松鼠鱖魚,去晚了招財該鬧脾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