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當鋪的門不大，兩扇斑駁的金屬門板上刻滿各色文明的交易符文，散發著暗淡微光。
李長生推門而入。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嗡鳴，猶如某種鑑定結界在自動掃描來客信息。
櫃檯後坐著個三尺高的矮胖異族。
他渾身覆蓋灰綠色的粗糙表皮，腦袋上生著四隻眼睛。
上下兩對大小不一的眼珠正各自轉動，盯著不同方向。
面前的櫃檯上堆著一小撮拇指大小的透明結晶，散發微弱空間波動。
那是源晶。
矮胖老闆百無聊賴地用短粗手指撥弄著源晶。
他嘴裡叼著根冒藍煙的管子，神情透著股坐鎮櫃檯三萬年的麻木。
李長生走進來時，他上面兩隻眼睛懶洋洋地抬了一下。
來人是個白衣少年，肩頭趴著只毛茸茸的白狐。
少年氣息平平，毫無修為波動。
他穿得也樸素，不像出手闊綽的商會代表，倒像個從偏遠星域流浪來的窮小子。
老闆嘴裡的藍煙管子抖了抖，透出明顯的不耐煩。
「當什麼？先說好，破爛不收。」
李長生笑了笑沒說話。
他走到櫃檯前，將指間把玩的下品仙晶隨手放在台面。
仙晶碰觸金屬櫃檯，發出一聲清脆輕響。
那塊仙晶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透明，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靈氣微光。
在仙界這種下品仙晶滿地都是，連築基散修都不屑一顧，最多拿來照明。
老闆下面兩隻小眼掃過那塊不起眼的透明石頭。
他嗤笑一聲，藍煙管子從左邊嘴角移到右邊，已準備開口趕人。
這又是個拿破爛石頭碰運氣的窮鬼。
這種事他一天能碰上八百回。
但三萬年的從業經驗讓他養成了雷打不動的習慣，不管東西多垃圾都得過一遍鑑定器。
萬一走了眼呢。
他從櫃檯下摸出個巴掌大的圓盤儀器，表面布滿精密能量迴路。
這是渡虛港標配的通用鑑定器，能精確分析物質的能量構成與純度。
老闆打了個哈欠，將鑑定器對準透明石頭按下啟動鍵。
一道淡藍光束從圓盤射出，掃過仙晶表面。
下一秒異變陡生。
這聲音尖銳得猶如指甲刮擦金屬，店裡挑選貨物的幾個異族客人皆被嚇了一跳，紛紛捂耳回頭。
老闆的四隻眼睛同時收縮。
鑑定器表面的能量迴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整個圓盤劇烈震顫，溫度急劇飆升燙得他手指一抖。
「嘶——怎麼回——」
「砰！」
他話未說完，鑑定器當場炸裂。
碎片四濺間，一股焦糊煙氣從他手掌升起。
老闆呆看著手裡冒煙的廢鐵，四隻眼睛同時瞪圓，嘴裡的藍煙管子掉在櫃檯上滾了兩圈。
店裡瞬間死寂。
所有客人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投向櫃檯。
李長生靠在櫃檯邊，表情毫無波瀾。
小白趴在他肩頭，歪腦袋看了眼冒煙碎片，嫌棄地用尾巴捂住口鼻。
「你這鑑定器，質量不太行啊。」
老闆根本顧不上理他。
四隻眼睛盯著櫃檯上毫髮無損的透明石頭，他粗短的手指開始發抖。
鑑定器竟然因為能量過載炸了。
這是絕對的能量過載。
他幹這行三萬年，鑑定過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還從沒見過能讓鑑定器過載炸毀的東西。
哪怕是頂級礦脈開採出的極品源晶，也不過是讓讀數跳到最高檔而已。
這塊石頭裡究竟蘊含著什麼。
老闆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
他彎下腰，從櫃檯最底層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取出另一台儀器。
這台儀器通體由暗金金屬打造，表面迴路精密複雜，邊緣還鑲嵌著穩定能量的微型源晶。
這是他花五千頂級源晶拍來的高階鑑定儀，專用於鑑定傳說級材料。
入行三萬年他也只用過兩次。
老闆將高階鑑定儀放在櫃檯調整好參數，將鑑定光束功率降到最低檔。
他哆嗦著手指啟動儀器。
淡金色的光束緩緩掃過那塊下品仙晶。
這次儀器沒炸。
但上方投射出的全息面板上，那瘋狂跳動的數字讓老闆呼吸徹底停滯。
空間本源純度正在飆升。
數字從百位跳到千位再到萬位，最後在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值上穩定下來。
純度是頂級源晶的一萬倍以上。
整整一萬倍。
老闆的四隻瞳孔驟縮成針尖。
他活了三萬年，走遍半個萬界星海，經手過的珍稀材料數以萬計。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純粹且濃縮的能量結晶。
這石頭裡蘊含的根本不是普通空間本源，而是一種無法定義的高維能量。
這種純度與密度完全超出了萬界星海現有的評級體系。
如果非要定個等級，那絕對是傳說級以上。
「這……這是什麼東西？！」
老闆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不足三尺的身體趴在櫃檯上盯著仙晶。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萬界星海怎麼會有這種純度的東西……這到底是從哪個上古遺蹟里挖出來的？！」
他越來越大的聲音引得店內客人全圍了過來，紛紛伸長脖子想看個究竟。
李長生始終雙臂抱胸靠在櫃檯邊，維持著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等老闆的激動勁兒稍微平復，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問你個事兒。」
「啊？」
老闆四隻眼睛同時看向他。
「這玩意兒能換多少源晶？」
老闆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顫抖著伸出粗短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飛速計算。
隨後他比劃出一個數字。
李長生挑了挑眉。
這個數字大概夠買下渡虛港三分之一的店鋪。
「就這？」
李長生語氣平淡，猶如在仙界詢問一塊下品仙晶能換幾壺酒般隨意。
老闆被這句反問噎得張了張嘴，完全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數字夠一個中型商會運轉一萬年，夠買下三個邊境星域的採礦權，甚至夠在中央星域買一棟永久產權的商業大廈。
這人居然嫌少。
然而下一秒老闆就徹底失聲了。
因為李長生從袖袍中又摸出了一把同等品質的仙晶。
不是一塊，而是一把。
十幾塊透明結晶被隨意丟在櫃檯上，發出嘩啦輕響。
它們就像一把不值錢的碎石子。
但每一塊的純度都和剛才那塊一模一樣。
高階鑑定儀瘋狂尖叫，全息面板上的數字跳得幾乎要炸出屏幕。
老闆雙腿一軟，整個身體往後一仰，險些連人帶椅栽倒在地。
「這種石頭我還有不少。」
李長生拍了拍袖袍，語氣隨和得像在談論天氣。
「你這兒收得完嗎？」
小白從肩頭跳下，輕巧落在仙晶堆上。
它看了看癱軟的老闆，又看了看腳下這堆在仙界連墊腳都嫌硌的破石頭，嫌棄地甩了甩尾巴。
「嘰。」
它完全無法理解這異族為何會因一堆破爛激動至此。
老闆用了整整十息才從瀕臨暈厥中緩過神來。
他猛地從椅子上蹦起，以完全不符身材的敏捷速度沖向店門。
「砰！」
大門被他一把關死。
暫停營業的牌子瞬間掛出。
老闆轉過身，四隻眼睛裡透出瘋狂精光。
他掏出通訊器瘋狂按動，向渡虛港內所有相熟的大商會發送加密信息。
因為手指抖得太厲害，他甚至連錯三次密碼。
但他並不知道，這顫抖的通訊信號發出的瞬間，便已被星港中無數敏銳勢力截獲。
在渡虛港這種地方根本沒有秘密。
一個擁有傳說級材料的神秘白衣人類出現在了渡虛港。
這條消息猶如風暴，以不可阻擋之勢向整個星港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