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朕帶著兵馬千里奔襲長安,那就是一個字——快!」
「愛妃啊,這騎馬,好不好玩!」
李淵大笑一聲。
那張紫檀木的大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吱呀——吱呀——」
那聲音,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曖昧。
「陛下……」宇文昭儀羞得把臉埋進了李淵的胸口:「不想騎大馬了,有些累。」
「累就對了,哪有不累的!」
「給朕……!」
一聲巨響。
緊接著。
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咔嚓!咔嚓!稀里嘩啦!
原本平整、富有彈性的床面,瞬間失去了一側的支撐。
「臥槽!」
李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這輩子最接地氣的國罵。
整個人就順著那個塌陷的大坑,栽了下去。
而且是……
以一種非常不雅觀、非常扭曲、且完全違背了人體工程學的姿勢。
栽了下去。
「啊——!」
宇文昭儀發出了一聲尖叫。
「咚!」
一聲悶響。
塵土飛揚。
幔帳塌落。
原本溫馨曖昧的寢殿,瞬間變成了災難現場。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爐子裡火苗燃燒的噼啪聲。
還有……
李淵那壓抑在喉嚨里的、痛苦的呻吟。
「哎喲……」
「嘶……」
「我的……我的老腰啊……」
李淵趴在廢墟里。
姿勢極其怪異。
左腿掛在還沒塌的床板上,右腿陷在坑裡,上半身扭成了一個麻花。
最要命的是。
腰間傳來了一陣鑽心的劇痛。
火辣辣的。
動彈不得。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
宇文昭儀嚇壞了,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凌亂,也顧不得剛才那一下摔得屁股生疼。
趕緊手忙腳亂地從一堆被子裡爬出來,去扶李淵。
「別!別動!」
李淵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比剛才幹那事兒出汗還快。
「斷了……斷了……」
「好像……閃著了……」
宇文昭儀嚇得臉都白了。
「斷了?龍腰斷了?」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來人啊!傳太醫!快傳太醫!」
「閉嘴!」李淵咬著牙,低吼了一聲:「傳什麼太醫?」
「嫌朕不夠丟人是不是?」
「堂堂太上皇,把床給弄塌了,還把腰給閃了?」
「這要是傳出去……」
「朕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明天魏徵那個田舍翁能把朕噴死在史書上!」
李淵深吸一口氣,試著動了動腿,還好,腿有知覺。
又試著動了動胳膊。
也行。
就是腰。
那地方像是生鏽了的軸承,稍微一動就嘎吱亂響,疼得要命。
「扶……扶朕起來。」
「慢點……慢點……」
「哎喲……輕點!」
宇文昭儀含著淚,小心翼翼地把李淵從那堆廢墟里扒拉出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到了旁邊的沙發上躺下。
李淵癱在沙發上。
像是一條剛被撈上岸的鹹魚。
大口喘著氣。
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委屈、還有一絲……茫然。
許久之後,指著那個塌了一半的龍床。
「去。」
「給朕掀開。」
「朕倒要看看。」
「是哪個王八蛋背叛了朕!」
宇文昭儀不敢怠慢。
趕緊走過去,費力地把那厚厚的床墊子掀開。
只見床板下面。
原本排列整齊的彈簧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正中間。
有幾根最為粗壯的彈簧。
斷了。
若是剛才李淵再往下一點……
那後果……
不堪設想!
李淵看著那幾根斷裂的彈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最中間的那根,距離剛才的他,也就只差了一層床板。
「他娘的,差點就菊花殘了……」
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顧不上腰疼了。
用盡全身力氣。
發出了一聲震徹整個大安宮的怒吼:
「公輸木——!!!」
「你個狗東西!給朕滾過來——!!!」
聲音。
穿透力極強。
不僅震得屋頂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落。
更是像一道驚雷,瞬間炸響在寂靜的大安宮上空。
隔壁院子。
四個老頭在侍女的伺候下,一邊泡著腳,一邊搓著麻將。
「崩——!」
一聲悶響。
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啥動靜?」
裴寂嚇得腳一哆嗦,差點把洗腳盆踢翻。
「地龍翻身了?」
「不像。」
蕭瑀側著耳朵聽了聽。
「像是……什麼重物塌了。」
「聽著方位……好像是太上皇那棟樓?」
四個人面面相覷。
眼神里都閃爍著一絲……不可言說的八卦之光。
大家都是過來人。
都是老司機。
這深更半夜的。
太上皇那邊傳來了這種動靜。
這……
緊接著。
李淵那一聲怒吼傳來了。
「公輸木——!!!」
「嚯!八萬」王珪一臉的震驚:「太上皇這是怎麼了?大半夜的喊公輸木?」
「公輸木不是回工部了麼?槓,東風。」裴寂眼珠子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容。
「各位。」
「你們猜。」
「這大半夜的。」
「太上皇在寢殿裡。」
「把什麼東西給弄塌了?」
「還要找修床的木匠?」
蕭瑀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
老臉一紅,啐了一口。
「裴監!慎言!」
「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不過……」
「太上皇這把年紀了。」
「還能有這等……威猛?」
「居然能把床給……弄塌了?」
封德彝在一邊嘿嘿直樂,片刻後,臉色一變。
「床塌了是小事。」
「萬一太上皇傷著了……」
「那咱們大安宮的天可就塌了。」
「快!」
「穿衣服!」
「去看看!」
「就算幫不上忙,去給太上皇遞個跌打酒也是好的!」
四個人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服。
封德彝動作最快,畢竟沒脫完。
一邊穿一邊喊:
「你們去隔壁,我去叫薛萬徹!」
「這事兒得讓他去抓人!」
「公輸木那小子住得遠,在工部那邊呢!」
……
「公輸木?」
「狗東西?」
「滾過來?」
薛萬徹聽完封德彝的描述,點了點頭,他腦迴路很簡單。
太上皇生氣了。
很生氣。
後果很嚴重。
既然喊公輸木滾過來,那就說明公輸木犯了彌天大罪。
作為大安宮的頭號打手。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
把人抓來!
不管那人是在睡覺,還是在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