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鹽?」
「這怎麼這麼白?!」
李承乾連規矩都忘了,踉蹌的走上前,不顧燙手,用手指捏起一小撮白色的晶體。
放在鼻尖聞了聞。
沒有腥臭味。
放進嘴裡。
純正的鹹味,沒有一絲苦澀,比他平時在東宮吃的那些昂貴的青鹽還要細膩、還要純粹!
「毒鹽……變成了精鹽?」李泰也跑了過去,一雙胖手在鹽堆里抓了一把,滿臉的不可思議。
「化腐朽為神奇!這是神仙手段啊!」
李恪站在原地,看著那雪白的精鹽,再看看旁邊那堆積如山的毒鹽礦。
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封德彝教過的算計。
低廉到幾乎不要錢的成本,龐大到無窮無盡的產量,加上這冠絕天下的品質。
這哪裡是鹽?
這分明是一把可以無聲無息間將天下世家門閥全部腰斬的絕世屠刀!
「都看明白了嗎?」
李淵坐在輪椅上,看著這群被震撼得無以復加的孫子。
「書本上的道理,救不了大唐,也殺不死敵人。」
「這種化毒石為白雪的本事,這種能把世家的錢袋子砸個稀巴爛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治國之術!」
「從今天起,你們每天下午,都給朕來這海池邊上。」
「不許穿絲綢,都給朕換上粗布衣裳!」
「親自去鏟煤!親自去熬鹽!」
「只有你們的手上磨出了泡,被煙燻黑了臉,你們才會知道,這大唐的江山,到底是用什麼東西撐起來的!」
「孫兒,謹遵皇祖父教誨!」
「學生,謹記太上皇教誨!」
幾十個孩子,齊刷刷地跪倒在那雪白的鹽堆前。
下午。
大安宮,偏殿。
房玄齡穿著一身紫袍,恭恭敬敬地站在殿內。
身後,站著十二個穿著各異的中年人。
這些人,有的穿著長衫,有的穿著短褐,還有個穿著道袍。
「太上皇。」
房玄齡見李淵的輪椅被推了進來,趕緊上前行禮。
「這十二人,便是臣近兩個月來,通過百騎司和各地州府,暗中尋訪來的奇才。」
「他們雖然沒有科舉功名,大多也不懂詩詞歌賦,但在各自的行當里,都是頂尖的好手,尤其是算學和營造,遠超工部那些老古董。」
李淵停下輪椅,目光如電地掃過這十二個人。
這十二人面對這位傳說中的開國皇帝,也是緊張得手心冒汗,紛紛跪地行禮。
「起來吧。」
李淵擺了擺手,沒有廢話。
「房玄齡跟朕說過你們,說你們是奇才。」
「但朕的大安宮,不養閒人,不養只懂紙上談兵的廢物,朕要的是能教出實用之才的先生。」
「既然你們精通算學,朕,先考考你們。」
十二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仗著膽子道:「太上皇請出題。」
李淵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清了清嗓子。
「今有水池一個,有一根進水管,單獨開,三個時辰能將水池注滿,有一根出水管,單獨開,四個時辰能將滿池水放干。」
「朕問你們,若是進水管和出水管同時打開,幾個時辰,能將這個空水池注滿?」
此題一出。
房玄齡直接愣住了。
那十二個自詡精通算學的奇才,也集體傻眼了。
什麼玩意兒?
一邊注水,一邊放水?
這水池的修造者是不是腦子有病?!
大唐的算學題,多是丈量土地、計算軍糧。
這種極其反人類邏輯的水池進出水問題,聽都沒聽過!
偏殿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十二個人眉頭緊鎖,片刻後,紛紛蹲在地上開始算了起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的答案。
山羊鬍急得滿頭大汗:「太上皇……這……這題若是用籌算之法,變數太多,且進出水相互抵消,實難算出精準時辰啊……」
李淵撇撇嘴,冷哼一聲。
「就這點本事?」
「連這麼簡單的統籌調度都算不清楚,將來讓你們去調度運河的閘口,調配戶部的糧草,你們豈不是要算成一筆糊塗帳?!」
「房玄齡,你給朕找的就是這種人?要朕說,還不如程咬金那蠻子呢,那蠻子至少還能出出力。」
十二人羞愧地低下了頭,無地自容。
李淵伸手入懷。
摸出了一本用麻線裝訂的、薄薄的冊子。
「都來看看。」
房玄齡疑惑地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0到9的數字),旁邊用漢字標註了對應。
再往後翻,是一個被排成方陣的口訣:「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九九八十一」。
再往後,是一種被稱為設未知數甲的奇妙解題法!
房玄齡只是看了幾眼那個方程式的解法,再套用剛才李淵出的那道水池題。
在腦子裡過了幾遍,身體猛地一震,脫口而出:「十二個時辰!只需十二個時辰便可注滿!」
李淵讚許地看了房玄齡一眼:「不錯,腦子挺快。」
房玄齡捧著那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顫抖,如獲至寶。
「太上皇!這……這等算術之法,簡直是巧奪天工!刪繁就簡,直指本源啊!」
「若是戶部的那些帳房能學會這等法子,核算全國錢糧,效率何止提高十倍!」
那十二個奇才聽房玄齡這麼一說,也顧不得規矩,紛紛湊上前去觀看。
僅僅看了幾眼,這十二個在算學上浸淫了半輩子的人,就像是看到了神跡一般,全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草民枉活半生,今日才知算學竟可如此簡明扼要!」
李淵靠在輪椅上,擺了擺手。
「行了,別拍馬屁了。」
「這冊子,朕賜給你們了。」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這大安宮學堂的十二先生。」
「朕給你們十天時間!吃透這本冊子!」
「十天之後,如果你們連這上面的東西都學不會,也沒必要留在朕這大安宮了。」
十二人如蒙大赦,拼命磕頭:「臣等遵旨!謝太上皇賜書!臣等必肝腦塗地,將此神術傳授下去!」
消息,總是傳得很快。
大安宮正式開學後,新來的十二個先生,教起了鬼畫符一樣的數字。
這個消息,讓正在隔壁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抄寫千字文的王珪,徹底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