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
「你還好嗎?」
少年原本的冷靜悉數破碎掉了,匪夷所思瞪著她。
月光和霓虹燈混在一起的光線落在溫雅的臉上,少女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清晰。
沈思行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沈衣說"我媽媽是你老婆",沈衣說"我媽媽叫溫雅",沈衣說"你未來會有很多孩子"
那些話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開口的時候,沈思行平靜的聲音都劈了:
"你叫溫雅?"
"有什麼問題嗎?"溫雅看著他那副見鬼的表情,更困惑了。
她的名字也不是什麼很有名氣的代號。
應該不至於把人嚇成這樣?
沈思行坐在地上,沒有起來。
帽子歪著,外套蹭灰了,整個人失魂落魄。
他抬頭又看了溫雅一眼——
玫瑰紅裙子、珍珠耳釘、溫和的笑容,標準不諳世事的傻白甜。
這是他未來老婆。
沈思行一直都是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的性格。
在不久前得知沈衣真正的來歷時,他都沒有在衛生間發出失態的尖叫。
但此刻,他做到了!
想到未來五個孩子的命運,沈思行走著走著,都能半路想起來尖叫一聲的程度。
於是,少年又發出了一聲慘叫:"啊!!!"
比剛才那聲更長。
像是一隻被強行抓去絕育的公貓,從應激到生無可戀,到再度應激的全過程實錄。
溫雅站在他面前,抱著胳膊,看著他坐在路邊發出一連串毫無規律的高音慘叫。
好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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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
溫雅蹲下身來,和他平視:
"你是不是摔到頭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沒事。"沈思行口吻有點發飄,但至少還算冷靜。
"好吧,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她聳了聳肩,又不死心追問。
沈思行有點絕望的短促笑了一聲。
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
——我叫沈思行,你好,我是你未來的老公,雖然我今年才十八歲,而且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但我們五個孩子已經在未來等我們了?
他光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就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不足以支撐他完成這段對話。
"……不方便說。"他最後只是啞著嗓子說了這麼一句。
*
沈思行這隻陰暗的老鼠人,在成功謀劃完殺人事件後,以及一系列對於未來的打擊後,踉踉蹌蹌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沈思行在沒有女兒之前,一直都是一個人獨居。
一個多星期時間也沒能讓他適應和孩子同居的生活。
他走路依舊是不看路。
很不幸的,踩到一個咖啡杯,整個人再度平地摔在地上。
好痛。
比起身體上的痛,現在給他最大的震撼是心靈上面的。
他那老破小的出租屋已經變成了一片戰區。
地上散落著茶杯,枕頭,彩色的紙張、牆壁上有好幾道歪歪扭扭的彩色塗鴉。
像是什么小動物用爪子在上面畫了領地記號。
沈衣蹲在房間中央,手裡還攥著那把塗鴉槍,正在往地上的一隻舊枕頭上噴粉紅色的花紋。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沈思行趴在地上的樣子,眨了一下眼睛:
"你回來啦。"
「沈衣……」沈思行躺在地上,沒有動,他不想動,「我記得出門前告訴過你,不要拆家……」
「我們很窮。」
「我目前沒有足夠的錢讓你拆家,你如果弄髒這個地方,房東是不會退給我押金的。」
他喃喃自語。
「……」
沈衣蹲下來,「對不起,爸爸。」
她才八歲,小孩子大腦發育不完全的情況下,行徑總是因為沒有發育成熟而變得幼稚起來。
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出租屋。
她控制不住想做點什麼打發時間。
"據我所知,爸爸,"沈衣坐在地上,看著趴在地上的老父親,戳戳他頭上的帽子,"反派搞事情都是很厲害的。」
「您這樣的窮鬼,為什麼一定要學人家做反派呢?」
沒有錢就不要做反派呀!
不僅整個人都很心酸,還掉反派的逼格。
沈思行本來就已經很苦逼了,聽到她的話,更是透著虛弱的死氣沉沉,「首先,我並不是反派,我只是個殺手,並且還很窮。」
「第二,我沒有想毀滅人類的文明,更沒有消滅人類的宏大理想。」
「最後,我只是你爹,並且,我現在需要急切的錢,把你送去上學。」
沈衣低頭看著他那張躺在地板上的臉,看了看混亂的家,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爸爸。"
「那你的任務還順利嗎?」
提起這個來,沈思行整個人都要碎了。
他坐起來,將頭上礙事的帽子拿走,伸出手攬住她,將帽子按在女兒的腦袋上。
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懨懨:「不順利。」
沈衣頂著比她腦袋大了一圈的警帽,學著他的動作,歪歪頭,「失敗了?」
沈思行:「成功了。」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呢?」
沈思行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將沈衣這一次旅行比作一次循環往復的莫比烏斯環。
那麼,她的到來就意味著他未來是既定的。
也就是說會成為沈衣口中的社畜奶爸超人。
沈思行:「……」他簡直不寒而慄。
「我今天遇到了一個女人。好可怕的女人,她似乎是我的未來老婆?」
少年期期艾艾,坐在地上,將腦袋埋在手心,有點焦躁和自卑,「可是我連自己都養不活,這樣的我是找不到老婆的。」
「我還帶了一個拖油瓶……」
「我爸媽如果知道,我不僅早早當了爹,還有了老婆…他們兩個一定會聯手殺了我的。」
好絕望,前途一片灰暗。
「你遇到我媽媽了?!」沈衣一下子來勁兒了,扯著他的衣袖,有些迫不及待追問。
他沒理她,依舊是陰沉地捂著臉。
沈衣蹲在他旁邊,感覺有點難搞。
她爹在她印象里雖然也懶,並且喪,可還是一個靠得住的大人。
而眼前這個十八歲的版本,精神狀態顯然很不穩定。
她絞盡腦汁搜颳了一些能用的安慰詞,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沒關係的,未來會很好的,愛情也會有的。"
沈思行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她,忽然問:"未來我會回到家族,然後變得很有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沈思行在此之前從沒詳細問過沈衣有關於自己十幾年後的事情,可此刻,他突然有點好奇,屬於自己的未來,到底是怎麼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