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行推開衛生間的門,沈衣挨著溫雅坐在了一張沙發上。
見狀,沈思行只能坐在椅子上,裝作完全不知情的模樣,竭力把嘴角往上牽,聲音也努力放得輕快:
「你們在聊什麼?」
溫雅抬眼看他,柔柔的語調,說出來的話讓沈思行脊背一麻。
「在聊有關於未來的事情。」
沈思行臉上的笑僵了瞬,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發顫,於是咬住了下唇,用齒尖碾過。
細微的疼痛讓沈思行勉強維持住平靜的表情。
目光在溫雅和沈衣之間來回跳了一下。
沈思行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像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本能地尋找退路。
「她告訴了我一些,有關於未來的奇幻故事……」溫雅雙手交握,十指扣緊擱在膝上,「關於這一點,你要和我聊聊嗎?先生?」
一瞬間。
沈思行幾乎是懦弱的想逃離這個地方。
最終,他還是認命的垂下頭,像是小學生一樣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試圖開口,打岔:
「這個小鬼和你說了什麼你都不要相信,小衣這個孩子平時最喜歡胡說八道了,小孩子童言無忌,小姐你不會相信她的鬼話吧?」
「等一下,」溫雅打斷他的話,「我對她口中的未來還是很感興趣的,但你好像有些抗拒?這是為什麼呢?」
她咄咄逼人,「你未來的結婚對象是我,怎麼?你不滿意?」
沈思行被她直球打懵了。
這位溫女士的性格似乎有些強勢?
他慢慢搖了搖頭,「…我沒有不滿意。」
不管怎麼說。
可自己現在連一個沈衣都快養不起了。
出租屋月租八百,水電另算,冰箱裡塞著十二包泡麵和兩盒速凍水餃,這是他一周的口糧。
如果真要有五個孩子……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自己可能會在某個深夜悄悄從陽台翻出去,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而且,這種預知未來的途徑,會讓沈思行有種被裹挾著往前走的不適感。
他討厭被安排。
從小到大,他的人生就是被安排好的。
而可現在,沈衣的那些預言又像新的線,纏繞在他的手腕和腳踝。
老婆、孩子、一個家。
這些詞對他來說太重了。
沈思行安靜垂下眼,不再說話。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我叫溫雅,名字之前就告訴過你了,目前在一家國企公司上班,」溫雅很爽快的將自己隨後偽造出來的職業告訴他,「你呢?」
聽上去是個很熱愛工作,努力生活,並且陽光向上的女士。
沈思行語調也平淡下來:
「我叫沈思行,三思而後行的思行,目前沒有存款,也沒有房子和車子,工作是在警察局中……」
少年稍稍停頓,笑:「幹警察。」
幹掉警察,等於幹警察,沒毛病。
溫雅驚訝了一瞬,很快接受了:
「啊,看樣子就算是有編制的工作也不好攢錢。」
「不過沒關係,如果是兩個人的話,一起經營生活也會很幸福哦。」
沈思行簡直被她一套直球打蒙圈了,他打了個顫,縮了縮脖子,聲音弱弱的,「好的…我也會努力的。」
他口吻柔柔的,毫無任何脾氣。
垂下眼時,少年輕輕掐了下指尖,冷漠地想。
好吧。
看樣子這位女士似乎真的很想組建一個家庭了。
想想看,自己最近這一單可以到手三百萬左右的佣金。
拿到手可以換個好一點的出租屋,把沈衣送去一所當地環境好的小學,那種裡面全是高知家庭子女的學校,師資和安保都會更完善。
到時候小孩子起碼不需要和他擠在這種陰暗的地方了。
至於溫雅……
說實話,他真的沒有那麼強大的接受能力,去和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去相愛。
好噁心。
愛是什麼?
他的家人愛他嗎?
很難說,或許是愛的。
可當一個事情如果無法做到最好,比起愛,更先到來的是懲罰,指責。
愛對他而言本質像是個牢籠。
長大後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才不要再主動走進去。
沈思行已經想好怎麼去回絕她了。
措辭他都想好了。
結果,溫雅卻主動道:「你們搬過來和我住吧,我在市區一套房子,離學校也很近。」
「咳……」比起溫雅的坦率,沈思行格外忸怩,他下意識嘴巴咬住了手,皺眉,「您不覺得,事情發展的太過快速了嗎?」
溫雅:「我感覺剛剛好,並且你看上去不太會做飯的樣子,你會把我們的女兒養的營養不良,這樣以後她會長不高的。」
她剛才環顧了一圈,在沈衣給她拿飲料時,就看到了冰箱裡面的新鮮蔬菜寥寥無幾。
桌子上擺放最多的就是泡麵和速食產品。
溫雅用了「我們的女兒」這個詞。
沈思行微微呆了兩秒。
他下意識看向沈衣。
這小姑娘正仰著臉,眼睛亮閃閃地望著溫雅。
像是向日葵追著太陽。
她可從沒這樣看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