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非主流語錄,直接拿來套在兩個人身上,試圖教育孩子。
父女倆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如出一轍的笑眯眯表情。
沈衣直接噗嗤笑了出來。
溫雅:"?怎麼了?我的話有什麼不對嗎?"
她左右看看,明明自己說得很認真啊。
這句話多好,溫柔中帶著力量,力量里透著善良,善良里藏著鋒利——
她可是在手機上看了一個小時才挑中這句的。
沈思行語調有些漫不經心,漾著些笑意:
"您真可愛。"
溫雅只從他這句話里聽出來了陰陽怪氣。
她認識沈思行時間不長,但對他那種用敬語表達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已經有了充分的鑑別經驗。
就在溫雅準備和沈思行掰扯掰扯問題時,「咚咚」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沈衣可不想卷進兩人的戰爭中,她第一時間跳下沙發。
「我去開門!」
她用力打開房門,入目的就是一大束花。
「沈思行,是我!」
門外的聲音清脆,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外套,袖口翻出白色的內襯,手腕上一塊表在走廊燈光下反著細碎的光。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勢不可擋的金錢氣息。
沈衣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覺得有點眼熟。
她突然關上了門。
門外的沈思歸:"?"
沈衣透過門板,試探喊了一聲:"沈思歸?"
門外安靜了一秒。
然後沈思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明顯被驚到了的語氣:
"你認識我?"
沈衣站在門後面,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又忍不住打開房門。
看到了沈思歸那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
沈衣心裡冒出幾個字:
——陰暗噴菇小時候。
她轉動手腕,拉開門,仰著臉看著門外那個還沒完全收起驚訝表情的男孩,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你來做什麼?"
她不會覺得她那個小叔叔,小時候會是什麼善良的角色。
她可不允許沈思歸搞破壞她爸媽的感情。
沈思歸歪了歪頭,"我哥哥在裡面啊。沈思行,你開門!"
喊了兩聲,發現毫無用處。
他目光又落回沈衣臉上,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玩具的打量,"說起來他是不是找了個女朋友?」
「你是那個女人的拖油瓶嗎?"
男孩笑嘻嘻地彎下腰,湊近她,忽然伸出手右手在脖子旁邊輕輕橫了一下。
像在開玩笑地說要砍掉什麼一樣,不懷好意威脅: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勸你你記得藏好一點,別被我爸媽知道,不然容易……"
沈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全程沒有被恐嚇到的意思。
沈思歸嬉笑了一聲,眨了眨眼,越過了她,直接擠進了門裡。
"沈思行——"進門後,他拖長了尾音,叫道。
很快。
沈思歸看到了永生難忘的畫面。
他那半死不活的,常年縮在暗處的親哥,此刻正蹲在茶几旁邊,在認真疊放小孩子的衣服,避免第二天會皺。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少年垂著的睫毛上,把他那張常年沒什麼血色的臉映得柔和了一些。
有種十足的……
人夫感。
臥槽。
沈思歸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雞皮疙瘩從後脖頸一路爬到手臂上。
"你在搞什麼?!"男孩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差點把那束花摔在地上,「沈思行?」
沈思行早就聽到他的動靜了,只是不太想理。
溫雅這時候從廚房出來了。
"你就是沈思行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吧?"她端了一盤水果走過來,順手拉住了正在滿屋子亂轉的沈衣,強勢的把女兒按回了沙發上,往她手裡塞了一塊蘋果,叮囑:"多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
「你是怎麼找到我家的?」
沈思歸皺眉,不爭氣?
這個沈思行就是這樣在外面宣傳自己的嗎?
沈思歸頓時有些不開心,做了個鬼臉:"不告訴你。"
"……"
果然是熊孩子。
溫雅懶得理他,她對不太在意的人很難升起對話的欲望。
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又給沈衣塞了一塊橙子,將客廳里那個不速之客當成了空氣。
沈思歸被晾在旁邊,不甘心被親哥無視,他湊到沈思行旁邊,壓低聲音說:"沈思行,你談戀愛了對不對?」
沈思行:「我沒有。」
「哈?你還敢說沒有?!你看你這個墮落的樣子,你都給人家小孩疊上衣服了還敢說沒有?」
「你竟然上趕著給人當後爹嗎?」
「你這個說辭我不太喜歡呢,」沈思行幽幽:「……她也是我的女兒。」
沈思歸:「你才十八歲啊,你清醒一點,你果然是在外面待瘋了,竟然喜歡給小孩當後爹?」
沈思行可沒心情和他開玩笑,平靜看著他,重複。
「她是我的女兒。」
沈思歸向來怵他哥這種眼神。
男孩縮了縮脖子,見沈思行態度認真,也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好吧,隨便你,你如果想玩過家家的遊戲也可以,"他小聲說,"但如果被老爹老媽知道就慘了,後果你應該清楚的吧?"
沈思行:"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後果是什麼。
溫雅收到銀行簡訊的時候,看到那一長串數字,還誤以為是自己哪個殺人訂單的結款。
結果發現轉帳人,似乎是旁邊的未來老公。
她轉頭看向客廳里的沈思行,神色有點古怪:"你為什麼會有這種大額轉帳?"
沈思行坐在沙發上,嘴動了動,正在想該編什麼藉口。
——比如,見義勇為救人,不幸把人救死了,對方家屬給的遺產作為感謝?
「難不成……」結果溫雅已經替他找到了答案,眼睛亮了一下:"……你中彩票了?"
沈思行把快到嘴邊的藉口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你的運氣也太棒了沈思行!"溫雅把手機舉到面前又看了一遍那串數字,臉上綻開真切笑,"這樣我們就可以再買一套市區的學區房,拿來付清大部分的錢了。"
沈思行看著她那個笑容,也彎了彎眼睛。
"……是啊。"
少年低聲說。
他運氣,確實一直都很不錯。
首都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房價高得可怕。
兩個人計劃著再提前買一套學區房,等孩子讀初中後陪讀。
沈思行翻著房屋中介發來的房源信息時,神色滄桑,有種當爹後人都老了十幾歲的錯覺。
每一套房子的首付金額、月供、物業費、學區劃片,三百萬根本就不夠看。
果然還是要繼續策劃些事件來快速賺錢。
……
大人有大人要忙碌的事情,比如賺錢與日常開銷物業費,學費,等等問題。
而對於變小了的沈衣而言,她的首要任務就是去上學。
溫雅當初對比了很多學校,最後把她送進了市內最好的一所私立小學。
裡面的學生父母普遍都是行業精英,商人居多。
沈衣的同桌是個叫陳強的男孩,家裡據說開博物館的,每天會帶各種小玩意兒來學校。
這小男孩倒是大方的很,經常給人分些東西。
沈衣很快就被分到一個文物——
啤酒蓋子。
沈衣左看右看發現這個啤酒蓋毫無任何價值後,趴在桌子上,大呼無聊。
"你不喜歡嗎?"陳強在旁邊嘰嘰喳喳,"這是我們家新收的一批藏品裡帶的,我特意挑了一個好看的給你。"
沈衣趴著,臉埋在胳膊里,吐出悶悶的一個字:"不。"
陳強不死心,兩隻小手撐著課桌邊緣往前湊:"那你喜歡什麼?我明天給你帶。"
沈衣沒理他。
"沈衣,"陳強又戳了戳她的胳膊,"我喜歡你,做我老婆吧。"
沈衣:「滾。」
陳強有點委屈地縮回去了。
今天下午放學時,老師通知了一聲,說過幾天學校準備舉辦了一場運動會,運動會期間可以讓父母參與進來,聯絡一下親子之間的感情。
沈衣從幼兒園到小學參加過無數次運動會。
對"跳遠""拔河""標槍"這些項目早已失去興趣。
"沈衣,你爸媽來不來?"同桌陳強戳了戳她胳膊問。
沈衣正在把課本一本一本收進書包里。
她想了想,說:"來的。"
這一點她可以肯定。
畢竟沈衣的爸媽是真的超級閒,兩人都屬於那種"自由職業者"時間方面很寬裕。
……
運動會那天的天氣好得不像話。
陽光溫吞地鋪在操場上,把白色的跑道線曬得微微反光。
與周圍的家長比起來,溫雅和沈思行站在一起更像是校園裡面的小情侶,而不是一對父母。
幾個和沈衣關係很好的女孩舉起手,問:「哥哥姐姐,你們是沈衣的爸爸媽媽嗎?」
沈思行想否認。
溫雅已經強勢搶答了:「是啊。」
「哇——」
幾個小學生們眼睛都亮了:「你們可真年輕。」
想了想,她們絞盡腦汁誇讚,「你們可真是,年少有為呀!!」
「……」
閒聊幾句過後,運動會上組織拔河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個活動學校安排父子組合上去參加的。
溫雅蹲在賽道旁邊,嚴肅的給兩人加油。
「要加油哦,一定不能輸。」
沈思行有些不以為然,"可是這只是個拔河比賽而已。"
輸了又不會怎麼樣。
溫雅露出一個很溫柔的笑容:"我知道。」
「但我討厭輸,沈思行。"
沈思行愣了兩秒,莫名感覺一絲絲壓迫感。
少年露出個慢吞吞地微笑,「好吧,那人家也會加油的~」
這種柔柔弱弱搞怪的語調,讓溫雅神色怪異,有些惡寒:
「你認真點。」
沈思行:「好的呢~」
說是這樣說啦。
實際上沈思行力氣這方面,他只擅長一些巧勁兒,讓他捅刀子殺人,他還能找角度,擰斷人骨骼以達到快速見效的目的。
但單純力量方面,那很不幸,沈思行是個弱雞。
況且他是人,又不是神。
怎麼可能做到掌控全局,左右一場遊戲的勝負呢?
對面的隊伍明顯要比他們壯實得多。
沈思行看了看對面家長壯實的肌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瘦削的手腕。
感覺胳膊都在隱隱作痛了。
哨聲一響。
比賽開始。
沈思行手握住繩子,往後用力仰身。
整個人像一根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海帶,被繩子拽的來回晃動。
沈衣站在他身後,爸爸那根隨風飄揚的海帶背影,迅速領悟了其中的精髓。
她也開始往後仰。
小孩子力氣就是再大也還是有限的。
起碼和十幾個肌肉男相比較,戰局的成敗確實與她也無關。
沈思行奮力拔河期間,回頭不忘去看一眼小孩,發現沈衣也在學著自己往後仰,一晃一晃的,像是條在岸上撲騰的魚。
兩人目光就這樣對上了。
沒忍住。
父女倆同時笑成了智障。
與此同時。
繩子中間的紅布條越過了中線,裁判的哨聲響了。
對面班級爆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等沈衣和沈思行兩人笑完了,比賽也輸完了。
溫雅表情肉眼可見的沉下來。
「媽媽,嘿嘿,我們輸了!」
沈衣笑嘻嘻的跑到溫雅的身邊,全然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溫雅將已經捏爆的水瓶遞給了沈衣,神色陰沉,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哦豁。
情況不妙。
沈衣下意識瞧向媽媽的臉色。
糟糕。
忘記了溫雅從小到大勝負欲都很強了。
沈思行謹慎看著被捏爆的礦泉水瓶,評估了一下溫雅那可怕的握力。
總感覺接下來的活動如果再輸的話……
溫雅下一步極有可能就會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下一場活動是什麼?」溫雅忍著口氣,冷聲問。
「……」
沈衣想了想學校各類體育項目,「標槍、射擊,還有羽毛球,你要和我一起參加嗎?媽媽?」
因為是針對小學生的,孩子的用具都是小一些道具,目的是培養學生們的興趣愛好。
沈思行忍不住微弱的抗議:「你們兩人一起嗎?難道不需要我這種身強力壯的男人來幫忙了嗎?」
「起開吧你。」溫雅忍無可忍的一把重重推開他礙事的腦袋,「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