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正在瘋狂叩拜的信徒，動作都僵住了。
他們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大腦……宕機了。
如果說，天使的出現是神跡。
那麼此刻，神跡正在向一個凡人……獻上自己的謙卑與恭順。
這個畫面帶來的衝擊力，遠比親眼見到活天使更加恐怖！
它以一種直截了當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那個男人的地位！
下一秒，比剛才更加狂熱十倍的浪潮，轟然爆發！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天使。
「救世主！不！是神明！是行走在人間的神明啊！」
「原來都是真的！」
「連天使都要侍奉他！他就是我們的神明！」
「我錯了！我居然敢質疑神！我有罪！我有罪啊！」
無數信徒嚎啕大哭，用更瘋狂的力道叩首，有些人甚至激動得當場昏厥。
他們看向夏舟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待「救世主」，而是看待一尊活生生的的神明！
夏舟冷冷地看著台下的瘋狂。
他並不能理解這些信徒們的想法，甚至不能理解啟明教會為何會成立。
對他而言，信仰是一種遙遠而虛幻的東西。
他來這裡，僅僅是為了蘇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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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天使的手中接過話筒，看向身旁已經完全呆住的蘇燃，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招呼，也仿佛在說我來了，你別擔心。
蘇燃在夏舟出現的那一刻。
一雙美目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異樣光彩。
此刻見夏舟看向她，更是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就知道，她沒有看錯人。
隨後，夏舟的目光掃向台下的市民和信徒。
原本他只想隨便說幾句場面話，應付一下就走。
但是，當他的目光穿過狂熱的聲浪，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跪在最前面的人，看到了他們眼中那種混雜著恐懼、絕望、狂喜。
以及將自己的一切都徹底交託出去的……空洞。
那是一种放棄了自我，將所有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神明」身上的眼神。
他們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個等待被拯救的、沒有靈魂的容器。
這種眼神，觸動了夏舟內心深處的某根弦。
他最終還是改變了主意。
他決定，說一些想說的話。
直接爆炸式發言。
「黑災要來了！」
第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蘇燃：「？」
後台的長老們：「？」
不是？
要講這個嗎？
也沒提前溝通啊，這是什麼劇本？
他們該怎麼配合演出？！
廣場上，狂熱的氛圍瞬間被驚愕和恐慌取代。
信徒和市民們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他們沒有收到任何官方消息，城主府也沒有發布任何公告。
「黑災？」
「那個滅掉無數城市的黑災？」
「他……他說的是真的嗎？」
議論聲四起，有人質疑，有人半信半疑。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到夏舟身後那靜立如神像、聖潔威嚴的八翼天使身上時。
所有的質疑都化為了信服。
連天使都確認的預言，怎麼可能是假的？
等台下逐漸消化了這個震撼的消息，人群再次安靜下來，用等待神諭的眼神望著夏舟。
夏舟說了第二句話。
「其實，我不信光輝之主。我也不是你們的救世主。」
轟！
啟明教會的後台，一位長老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蘇燃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不是？
這又是哪一出？！
大長老更是用一種看「教會罪人」的眼神死死盯著蘇燃。
罪人啊！
蘇燃就是啟明教會百年來最大的罪人！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要是當初不帶夏舟去寶庫，又怎麼會發生今天這種事？！
他們頓時陷入絕望。
完了，啟明教會徹底完了！
然而，台下的信徒們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們根本不信。
我們又不傻！
你說你不是救世主，那你身後的天使是什麼？
擺設嗎？！
信徒們瞬間腦補出了另一個更可怕的答案。
「神明……神明這是在考驗我們！」
「一定是我們不夠虔誠，所以神明不願承認自己是我們的救世主了！」
「在黑災即將來臨的當下，神明要拋棄我們了嗎？！」
這個念頭讓他們亡魂皆冒，剛剛才平復下去的恐懼以十倍的烈度反撲回來。
他們更加瘋狂地懺悔祈禱，哭喊著自己的虔誠，生怕被神明徹底放棄。
夏舟看著他們的反應，眼神帶些憐憫。
他說了第三句話。
「你們，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全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信徒們迷茫了。
他們？
他們怎麼可能是救世主？
夏舟沉默了一會，繼續說道：
「我看到你們這樣，很失望。」
「你們以為跪在這裡，天上就會掉下幸福嗎？」
「你們將希望寄托在一個虛無縹緲的『神』身上，寄托在我這樣一個你們根本不了解的人身上，何其愚蠢！」
市民們和信徒們根本不能理解夏舟在說什麼。
人群中。
一個坐在簡陋輪椅上的殘疾青年，鼓起全部的勇氣，忍不住反駁：
「可是……可是我們生來如此，我們無法改變。」
「我們努力過，但努力並沒有用。」
「在這個世界，越努力，越倒霉。」
「因為你的努力會閃到別人的眼睛，會擋住別人的道路。」
「他們會用一百種方法讓你明白，底層的人生來就該是塵埃……」
「除了相信神明，除了祈求奇蹟，我們沒有任何辦法。」
夏舟沉默。
他看著那個青年，也看著台下千千萬萬雙同樣絕望而又期盼的眼睛。
許久，他再次舉起話筒，說了最後一句話。
「不論過程，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成為自己的救世主。」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
身影一晃，連同他身後的八翼天使，
一同消失在了主席台上，仿佛從未出現過。
廣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夏舟留下的最後那句話。
「讓我們……成為自己的救世主？」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落在了他們那片名為「絕望」的荒蕪心田裡。
雖然他們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但它悄悄地在他們心中紮下了根。
……
陰影空間。
夏舟正在進行3分鐘的讀秒。
今天的事情，對他的影響很大。
他，一個開掛的利己主義者，除了保護小雪和自己未來的孩子外。
第一次……有了別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他能夠踏上這個世界的巔峰。
他一定要改變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