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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全省鄉村振興。

2026-05-03 10:34:36 作者: 沐上青花

  全省鄉村振興現場會定在七月中旬,地點選在隨州柳河村。

  不是縣城的酒店,不是鎮政府的會議室,是柳河村那個老戲台前面的廣場。

  戲台是清朝光緒年間修的,木頭柱子被風雨啃得坑坑窪窪的,柱礎上的石雕模糊了輪廓,但戲台的頂還在,飛檐翹角的輪廓在藍天底下勾出一條好看的弧線。

  廣場上擺了二百多張塑料凳子,凳子是從各家各戶借來的,高矮不一,顏色不同,有的靠背上還貼著「囍」字沒撕乾淨。主席台就是戲台,台上鋪了一塊紅布,紅布被風吹得起了褶皺,用幾塊石頭壓著邊角。

  沒有背景板,沒有鮮花,沒有桌簽,只有一隻立式話筒,話筒的海綿套有些歪了,陽光曬得發硬。

  林惟民到的時候,台下已經坐滿了人。

  各市州分管農業農村的副市州長、農業農村局長,省直相關部門負責人,鄉村振興重點縣的縣委書記,還有幾十個村黨支部書記。

  坐在前排的頭髮花白,穿著白襯衫,腰板挺得直直的;

  坐在後面的年輕一些,有的在翻看會議手冊,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舉著手機對著老戲台拍照。

  會議沒有設主持人,林惟民走上戲台,在話筒前面站定。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戲台的紅布上,影子隨著他身體的微小晃動而輕輕顫著。

  「今天這個現場會,不在省城開,不在縣裡開,就在村里開。

  為什麼?

  因為鄉村振興的考場在村里,答卷在老百姓的日子裡。

  坐在會議室里聽匯報、看材料,聽不出真話,看不出實情。

  今天大家上午看,下午議,晚上回去的時候腦子裡要有幾樣東西。

  別人怎麼幹的,自己差在哪,回去怎麼追。」

  台下的村支書們坐直了身體,有人把筆記本從包里掏出來翻到空白頁,筆帽拔開握在手裡。

  參觀從柳河村開始。

  村支書姓張,五十多歲,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襯衫,領口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的。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塑料喇叭,喇叭的電量可能不太夠了,聲音斷斷續續的,他索性關了喇叭扯著嗓子喊。

  「各位領導,我們柳河村以前是出了名的窮,年輕人都跑光了,就剩下老人和孩子。

  後來文化長廊火了,遊客來了,我們就想,能不能讓遊客從曾侯乙墓出來之後,到我們村里吃頓飯、歇個腳、住一晚?」

  他指著路邊一排白牆黛瓦的房子。

  「這些農家樂,以前都是破房子。

  村里統一規劃、統一改造、統一風格,老百姓自己出一點,政府補一點,銀行貸一點。

  現在旺季的時候,家家滿客,一年的收入頂過去種地好幾年。」

  一個穿著紅上衣的中年婦女站在自家農家樂門口,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糍粑,熱氣從糍粑上升起來,帶著糯米的甜香。

  「各位領導,嘗嘗,自己家做的,糯米是自己種的。」

  

  她一邊遞糍粑一邊說,臉上帶著那種因為日子紅火了而自然流露出的笑。

  林惟民接過一小塊糍粑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米香在嘴裡慢慢化開。

  「張嫂,你現在一年能掙多少?」

  張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林書記,去年純利十二三萬。

  今年遊客更多,估計能到十五六萬。」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第二站是葉家山腳下的金菊種植基地。

  正是七月,菊花還沒開,但葉子已經長得密密匝匝的,綠油油的鋪滿了山坡,風吹過來綠浪翻湧,像是大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絨毯。

  村支書老李站在地頭,彎腰拔了一棵菊花苗舉起來讓大家都看到。

  「這菊花不是觀賞菊,是金絲皇菊,烘乾之後泡茶喝,一朵能賣好幾塊錢。

  一畝地能產乾花二百來斤,一斤市場價八十到一百塊,刨去成本,一畝純收入萬把塊。

  我們種了三百多畝,光這一項,村里人均增收兩三千。」


  林惟民蹲下來摸了摸菊花苗的葉子,葉子厚實,背面有一層細細的絨毛,蹭在指腹上有一種粗糙的澀感。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銷路怎麼樣?」

  老李指著遠處那棟白色的廠房。

  「我們自己建了烘乾車間,註冊了『葉山皇菊』的商標,在網上也開了店。

  去年的產品供不應求,今年又擴了五十畝。」

  人群里有人問了。

  「李書記,你們這個菊花,技術誰教的?」

  老李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省農科院的專家教的。每個節氣來一次,從育苗到採摘,手把手教。

  村裡的年輕人跟著學,現在有幾個已經是土專家了,能自己育苗、自己管護、自己烘乾、自己分級了。」

  隊伍在山坡上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遠處稻田裡稻花的淡淡清香。

  有人用手機拍照,有人在筆記本上畫圖,有人在低聲跟旁邊的同行交流。

  林惟民沒有催促,站在那裡等所有人看夠了、問夠了、想夠了,才示意繼續往前走。

  第三站是柳河村的養牛合作社。

  牛舍是新建的,紅磚牆藍頂棚,裡面養了五六十頭西門塔爾牛,黃白花,膘肥體壯,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反芻,有的躺在地上曬太陽。

  合作社的負責人姓王,四十出頭,以前在深圳打工,前年回來了,皮膚曬得黑亮,說話嗓門大得整個牛棚里都是他的回音。

  「林書記,各位領導,我們這個合作社,帶動了村里三十多戶。

  有的入股分紅,有的務工掙錢,有的提供飼料。

  去年出欄了二十多頭,銷售額四十多萬,社員戶均增收六七千塊。」

  林惟民走進牛舍,伸手摸了摸一頭牛的脊背,牛毛短而硬,體溫透過皮毛傳到手心裡。

  「飼料怎麼解決?」

  王合作社負責人指著牛舍後面那片青貯池。

  「我們自己種了玉米,玉米秸稈青貯起來,夠吃到明年開春。

  不夠的,從周邊農戶收,秸稈也能賣錢,以前沒人要的東西現在成了搶手貨了。」

  有人提出疑問,這麼大的投資,錢從哪裡來。

  王合作社負責人把胸脯拍得嘭嘭響。

  「政府扶持一點,銀行貸了一點,我們自己湊了一點。」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補了一句,他是駐村工作隊的,說省里對鄉村振興有專項資金,縣裡配套了一部分,他們還申請了產業扶貧的貼息貸款,加上社員自籌,資金問題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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