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腮幫子微微鼓起。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媽媽陸婉在夢中對她微笑的畫面。
那是她在這世上,最溫暖、最神聖的記憶。
而現在,這份神聖,正在被一群躲在陰暗地底的老鼠,肆意地踐踏、褻瀆。
糖糖猛地睜開雙眼,桃花眼底的最後一絲軟弱被徹底抹殺。
她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
狠狠吹響!
「嗚——!」
一道極其尖銳、蒼涼,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哨聲,驟然在黑沙暴中炸響!
這哨聲根本不像是人類孩童能夠吹出來的聲音。
它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瞬間切開了那高達千米、猶如實質般的黑色沙牆。
硬生生蓋過了那猶如萬千厲鬼慟哭的十二級颶風。
它穿透了厚重的防彈玻璃,穿透了坦克的特種鋼板。
直擊這片死亡之海的最深處!
與此同時,越野房車內。
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五舅陸清風正死死盯著面前的微型電腦屏幕。
就在剛才,小灰灰趁著一頭變異巨狼將腦袋擠進車窗縫隙的瞬間,一爪子狠狠撓破了那怪物的眼球。
幾滴綠色的、散發著刺鼻惡臭的粘稠血液,飛濺在了車廂內的基因檢測儀提取針上。
出於職業本能,陸清風立刻開啟了快速分析程序。
此刻,檢測儀屏幕上的數據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跳動。
紅色的警報框,一個接一個地在屏幕上彈出來,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陸清風那雙握著手術刀穩如泰山、做過無數次精密腦外科手術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抖著。
他猛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鏡片後的雙眼,瞬間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陸清風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猛地抬起頭,平日裡溫文爾雅、仿佛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臉龐,此刻徹底扭曲了。
他目眥欲裂地發出一聲猶如受傷野獸般的狂吼。
「老五,怎麼了!你他媽說話啊!」三舅陸北城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急得雙眼通紅。
「基因!是婉婉的基因!」
陸清風指著屏幕,手指都在痙攣,聲音嘶啞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這群喪心病狂的瘋子!這群該下地獄的畜生!」
「他們在強行催化婉婉的基因!」
「外面那些怪物的體內,不僅有強酸毒液,竟然還混雜著婉婉被扭曲、被強行拼湊的血脈殘片!」
「他們用婉婉的生命力,去餵養這些噁心的殺戮機器!」
轟!
陸清風的話,猶如一枚千萬噸當量的核彈,在陸蕭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這位曾經在國際地下世界掀起腥風血雨的單兵之王。
這位哪怕面對千軍萬馬、槍林彈雨也面不改色的蒼龍。
在這一刻,渾身上下爆發出了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恐怖殺氣!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瞬間充血,紅得仿佛要滴出鮮血。
周圍的空氣,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極致暴戾,甚至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他握著唐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幾乎要撐破皮膚。
「黑日……」
陸蕭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嚼碎骨頭般的恨意。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就想去拉站在天窗外的女兒。
「安安,快下來!爸爸去把它們全殺光!」
外面太危險了。
黑沙暴的狂風隨時可能把她單薄的身體吹飛。
那些沒有痛覺的生化怪物,隨時可能跳上車頂,將他視若珍寶的女兒撕成碎片。
更何況,糖糖此刻還在承受著血脈共振的絞肉之痛,她的身體根本撐不住!
可是。
陸蕭的手還沒碰到糖糖的衣角。
就被一雙冰涼的小手,用力地推開了。
陸蕭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風暴中的女兒。
糖糖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此刻沒有一絲一毫的軟弱。
她死死咬著發白的下唇,強忍著心臟仿佛被放進絞肉機里瘋狂翻攪的劇痛。
小小的身體在狂風中搖搖晃晃,卻始終像一棵紮根在懸崖邊的青松,沒有倒下。
那雙大大的桃花眼裡,再也沒有了往日裡對著舅舅們撒嬌時的軟萌。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冰冷。
是屬於萬獸之主、統御自然生靈的絕對威嚴!
「爸爸。」
糖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車廂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們在欺負媽媽。」
「他們把媽媽變成了那麼丑、那麼噁心的怪物。」
小丫頭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前那枚瘋狂閃爍著紅光的獸骨平安扣。
「媽媽在哭。」
「安安聽到了。」
糖糖重新抬起頭,俯視著下方那些瘋狂撞擊裝甲車的變異巨狼。
稚嫩的聲音中,透著一股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死神宣判。
「我要他們死。」
話音落下。
糖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戰車天窗的完全開啟鍵。
呼——!
狂風瞬間毫無阻擋地灌入車廂。
將陸蕭和陸北城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車廂內的雜物被卷得漫天飛舞。
糖糖頂著那股足以把成年人直接吹飛的黑沙暴,將大半個身子探出了天窗。
就在這一瞬間。
她胸口那枚獸骨平安扣,爆發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沖天紅光!
這紅光不再是之前那種詭異的血色光暈。
而是猶如實質般的、刺穿了整個黑暗沙暴的通天光柱!
在這如鮮血般濃郁的紅光沐浴下。
四歲的奶糰子,仿佛披上了一件由光芒織就的皇袍。
她再次將骨哨放在唇邊。
用盡全身的力氣。
吹響了統御大漠的死亡號角!
「嗚——!!!」
哨聲變得更加高亢、更加悽厲。
它不再是單純的聲音。
而是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聲波,以越野房車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聲波所過之處。
那些砸在防彈玻璃上的粗糙沙礫,瞬間被震成了最細微的粉末。
連那肆虐的十二級颶風,都在這哨聲面前,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狂風,似乎真的停滯了一秒。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到了極點的絕對死寂。
沒有風聲。
沒有巨狼的咆哮聲。
連裝甲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仿佛都被這股力量強行壓制了下去。
緊接著。
「轟隆——」
一聲極其沉悶、極其厚重的巨響,從沙漠的地底深處傳來。
這聲音,不像是地震。
倒像是有一顆巨大無比的心臟,在沉睡了億萬年之後,突然開始了第一次跳動。
「轟隆——」
又是一聲。
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震耳欲聾。
陸蕭站在車廂內,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特種鋼板在劇烈地顫抖。
裝甲車外的地面上。
那些滾燙的黃沙,開始出現了詭異的波動。
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盪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只是,這漣漪是由無數的沙粒組成的。
地下,到底藏著什麼?
黑日組織的那些僱傭兵,此刻正趴在遠處的沙丘後面,通過夜視儀死死盯著陸家車隊的方向。
他們原本還在等著看那些變異巨狼將華國軍隊撕成碎片的好戲。
但現在,他們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一種源自人類本能的最深層的恐懼,死死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他們感覺到,身下的沙丘在震動。
有什麼遠古的恐怖存在。
正要破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