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震抱著她往電梯口走,軍靴踩過積水的地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朵朵被陸婉牽在手裡,小手裡還攥著兩顆沒吃完的橘子糖,時不時抬頭看糖糖。
大黃跟在後面,尾巴掃過走廊的牆壁,蹭下一層薄薄的牆皮。
小灰灰蹲在朵朵腳邊,耳朵時不時動一下,鼻子貼著地面嗅。
醫院的走廊里站滿了士兵,都穿著黑色的作訓服,手裡端著槍,看見陸震過來,立刻站得筆直。
陸清風提著藥箱走在最前面,袖口卷到胳膊肘,手腕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碘伏。
「大哥,我先帶朵朵去做個檢查,看看她體內有沒有殘留的病毒或者晶片。」
陸震點頭,腳步沒停。
「嗯,順便給糖糖也查一下,剛才在地下室待了那麼久,別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糖糖趴在陸震的肩膀上,小手揪著他大衣的領子。
大衣上有淡淡的菸草味,還有墨水的味道,是大舅平時在辦公室批文件沾的。
「大舅,糖糖沒事的,糖糖不怕病毒。」
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剛睡醒的啞。
陸震拍了拍她的後背,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又抱了抱。
電梯門打開,裡面站著兩個警衛員,看見他們進來,立刻敬了個禮。
電梯往上升的時候,糖糖突然動了動。
她扒著陸震的肩膀,小腦袋湊到電梯的通風口邊。
通風口鑽進來一陣風,帶著點雪的味道,還有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
糖糖的小鼻子動了動。
她從口袋裡掏出銅鈴鐺,輕輕晃了晃。
鈴鐺聲很輕,在安靜的電梯裡迴蕩。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門剛打開,就有幾十隻麻雀從走廊的窗戶飛進來,落在糖糖面前的地上。
領頭的那隻麻雀腿上綁著個小小的紙條,是陸星河上次給它系的。
糖糖從陸震懷裡掙下來,蹲在地上,伸手把紙條從麻雀腿上解下來。
紙條是用煙盒裡的錫紙做的,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是麻雀們畫的地圖。
陸星河推了推眼鏡,蹲在糖糖身邊。
「乖寶,麻雀說什麼了?」
糖糖指著紙條上的符號,小手指點了點最中間的那個叉。
「它們說,在城南的舊火車站,看見那個穿黑西裝的叔叔了,他上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往城外的方向走了。」
陸震的腳步頓了頓。
「城南火車站?」
陸縱橫立刻拿出對講機,對著那頭下令。
「老三,立刻調城南附近的巡邏隊,封鎖所有出城的路口,查黑色小轎車,車牌號是京A開頭的,最後三位是749。」
對講機那頭傳來陸北城的聲音,帶著點喘。
「收到,我立刻帶人過去。」
糖糖蹲在地上,摸了摸領頭麻雀的小腦袋。
「謝謝你們呀,等我找到壞人叔叔,給你們帶好多好多小米吃。」
麻雀嘰嘰喳喳叫了兩聲,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陸婉牽著朵朵走過來,蹲在糖糖身邊。
「乖寶,咱們先回家好不好?等舅舅們去抓壞人,你和朵朵在家裡等消息。」
糖糖搖了搖頭,小眉頭皺得更緊了。
「媽媽,我要跟舅舅們一起去,我能聞見壞人叔叔的味道了,他身上有消毒水和火藥的味道,還有一點橘子糖的味道,我能找到他。」
陸蕭走過來,把糖糖抱起來。
「爸爸陪你去,讓媽媽帶朵朵先回家。」
朵朵立刻抬起頭,小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要跟姐姐去,我能幫姐姐找壞人叔叔。」
陸婉摸了摸她的頭,嘴角彎了彎。
「朵朵還小,先跟媽媽回家,等姐姐找到壞人叔叔,就給你帶橘子糖回來好不好?」
朵朵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好吧,媽媽,我要吃橘子味的,還有草莓味的。」
「好,媽媽給你買。」
陸蕭抱著糖糖往外走,大黃和小灰灰立刻跟了上來。
醫院門口停著十幾輛軍車,車燈亮著,把門口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陸北城已經帶人準備好了,站在最前面的那輛車邊,手裡拿著衝鋒鎗,子彈已經上膛。
「二哥,我們現在就出發嗎?」
陸蕭點頭,把糖糖放在副駕駛座上,給她系好安全帶。
「嗯,走。」
糖糖趴在車窗上,看著遠處的城南方向。
她能感覺到,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就在前面。
他跑不掉的。
軍車開動,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雪下得更大了,打在車窗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糖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橘子的甜味漫開,她的小眉頭慢慢舒展開。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銅鈴鐺,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壞人叔叔,你等著。
糖糖馬上就來找你了。
軍車開到城南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火車站門口停著幾輛巡邏的士兵,看見他們過來,立刻敬禮。
「首長,我們剛才在火車站門口發現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裡面沒有人,車門開著,地上有一攤血。」
陸蕭抱著糖糖下車,走到那輛黑色的小轎車旁邊。
車門確實開著,駕駛座上有一攤血,還冒著熱氣。
糖糖的小鼻子動了動。
是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的血。
他受傷了。
他跑不遠的。
她從陸蕭懷裡掙下來,蹲在地上,摸了摸地上的血。
血還是熱的,說明他剛走沒多久。
糖糖站起身,對著天上吹了一聲口哨。
哨音很尖,刺破了黎明的天空。
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
成百上千隻麻雀從四面八方飛過來,落在糖糖面前的地上。
糖糖對著領頭的那隻麻雀小聲說了幾句話。
麻雀點了點頭,撲棱著翅膀朝著城外的方向飛去。
其他的麻雀也跟著飛了起來,像一片灰色的雲,消失在黎明的晨光里。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麻雀飛走的方向,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壞人叔叔,你跑不掉的。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陸北城走過來,對著陸蕭敬了個禮。
「二哥,我們要不要追?」
陸蕭點頭,把糖糖抱起來。
「追,沿著麻雀飛的方向追。」
軍車再次開動,朝著城外的方向追去。
糖糖趴在陸蕭的懷裡,小眼睛緊緊盯著窗外。
麻雀就在前面飛著,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軍車跟著麻雀,穿過一片樹林,又穿過一個村莊,最後停在了一片廢棄的工廠門口。
工廠的大門關著,上面掛著一把大鎖,鎖上已經生鏽了。
糖糖的小鼻子動了動。
她聞到了,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就在裡面。
他的味道很濃,還有血腥味。
她從陸蕭懷裡掙下來,跑到工廠門口,小手拍了拍鐵門。
鐵門發出空空的聲響。
陸蕭走過來,一槍打壞了鎖,拉開了鐵門。
工廠里很空曠,到處都是廢棄的機器和生鏽的鋼筋。
地上有一串血腳印,朝著工廠最裡面的方向延伸過去。
糖糖牽著大黃的耳朵,朝著工廠最裡面走。
大黃走在前面,鼻子貼著地面,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小灰灰跟在旁邊,耳朵豎得像兩個小雷達。
走到工廠最裡面的車間門口,糖糖停下了腳步。
車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是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的聲音。
糖糖對著陸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輕輕推開門。
車間裡很暗,只有一扇破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靠在牆上,腿上流著血,手裡拿著一把槍,對著門口的方向。
看見糖糖進來,他笑了笑,嘴角流出一點血。
「陸小友,你果然來了。」
糖糖站在門口,小聲音軟乎乎的。
「叔叔,你投降好不好?舅舅們說,投降就不打你了。」
男人笑了笑,手裡的槍舉了舉。
「投降?我為什麼要投降?」
他說著,突然把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不過,在我死之前,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糖糖的小眉頭皺了皺。
「什麼秘密呀?」
男人笑了笑,眼神里露出一點詭異。
「真正的老闆,不是我。他就在你們身邊,你們永遠都想不到他是誰。」
說完,他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男人的頭歪了過去,沒了氣息。
糖糖站在原地,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真正的老闆,就在他們身邊?
是誰呀?
陸蕭走過來,把糖糖抱進懷裡,捂住了她的眼睛。
「乖寶,別看了,壞人已經死了。」
糖糖靠在陸蕭的懷裡,小腦袋裡一直在想男人剛才說的話。
真正的老闆,就在他們身邊。
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