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
天色微明。
一片鋼鐵的森林，正在劈波斬浪。
鷹國第七艦隊旗艦。
飛行甲板上，八十六架艦載機整齊排列。
航母兩側。
兩艘重巡洋艦，四艘驅逐艦，兩艘補給艦。
整支編隊呈環形陣列，以二十二節的巡航速度向西北方向推進。
從空中俯瞰。
這支艦隊像一顆巨大的鐵灰色心臟，在茫茫大洋上搏動。
……
艦島。
指揮塔。
亞瑟站在海圖桌前。
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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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圖上，一條紅色虛線從關島出發，朝著龍國東海方向延伸。
終點，標註了一個紅色圓圈。
那是預定的「展示存在」區域。
不需要開火，不需要交戰。
只需要把航母往那兒一擺，讓全世界的衛星和雷達看見。
——鷹國來了。
這就夠了。
亞瑟叼著雪茄，看了一眼掛鍾。
凌晨五點十七分。
距離預定海域，還有大約三個半小時航程。
他滿意地哼了一聲。
按照時間推算。
犬養糞太的艦隊應該已經跟龍國人接上了。
十二艘軍艦，櫻花國精銳，有四艘鷹國轉賣的新型驅逐艦，火力不差。
對面呢？
龍國海軍？
亞瑟嗤笑了一下。
幾艘破木船，連遠洋都出不去的鏽殼子。
十二打幾？
就算犬養糞太是頭豬。
讓他站在原地不動，光讓龍國人轟，也轟不完。
亞瑟眯著眼，嘴角往上翹了翹。
半島上丟的面子。
今天，要在海上找回來。
「副官。」
「在。」
「去給我倒杯咖啡，糖加三勺。」
副官轉身出去了。
亞瑟靠在海圖桌邊，點燃了雪茄。
吸了一口。
煙霧在指揮室里緩緩升起。
一切盡在掌控。
……
砰！
指揮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門板狠狠砸在艙壁上。
一名年輕的通訊軍官沖了進來。
臉色慘白。
「將軍！」
他的聲音在發抖。
「將軍——不好了！」
亞瑟叼著雪茄，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事？」
年輕軍官猛地咽了口唾沫。
「櫻花艦隊——」
「與我方通訊——」
「全部中斷。」
亞瑟手停在半空。
「什麼意思？」
「十二艘軍艦。」年輕軍官的聲音越來越碎。「信號逐一消失。」
他抬起頭。
「到現在——」
「一艘都聯繫不上了。」
雪茄。
從亞瑟的嘴唇間滑落。
掉在海圖上。
安靜了三秒。
亞瑟猛地一把揪住年輕軍官的衣領。
整個人湊上去。
「你在放什麼屁？」
「十二艘軍艦！」
「兩萬多噸！」
「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年輕軍官被揪得快喘不過氣。
「將軍……通訊室反覆呼叫……所有頻段……」
「沒有回應……」
「連雜波都沒有……」
亞瑟鬆開手。
年輕軍官踉蹌退了兩步，扶著門框。
亞瑟轉過身。
走到通訊台前。
抓起話筒。
「通訊室！」
「給我接武藏號！」
話筒里傳來通訊兵急促的聲音。
「將軍……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頻段……武藏號沒有回應……」
「相模號沒有回應……」
「秋月號沒有回應……」
「矢野號——」
「所有艦艇——」
「全部靜默。」
靜默。
海軍術語裡。
艦艇通訊全面靜默只有兩種可能。
一。
主動無線電管制。
二。
物理性毀滅。
通訊設備不在了。
船不在了。
人不在了。
……
亞瑟把話筒砰地摔回通訊台上。
「廢物！」
「犬養那頭豬！」
「老子給他的船！老子給他的炮！」
「十二艘軍艦！」
「連一個小時都撐不住？」
他喘著粗氣。
「哪怕他犬養糞太是條死狗！」
「把船停在海上不動！讓龍國人用那幾門破炮轟！」
「轟一個小時也轟不沉啊！」
他猛地轉向那名年輕軍官。
「從最後一條通訊信號消失——到現在多久？」
年輕軍官低著頭。
「四十……四十七分鐘。」
四十七分鐘。
亞瑟站在原地。
四十七分鐘。
從第一艘沉沒到最後一艘失聯。
實際作戰時間。
可能更短。
三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十二艘軍艦。
總噸位超過兩萬。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全殲。
這意味著。
對面的火力，遠遠超出情報評估。
遠遠超出。
不是一點半點。
是天差地別。
……
副官端著咖啡走進來。
看見滿地的碎椅子和將軍的臉色。
咖啡杯沒端住。
咔嚓。
碎了。
黑色的液體在地板上流開。
他沒來得及管。
小心翼翼地湊到亞瑟身旁。
「將軍……」
「既然櫻花艦隊已經……」
他選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
「已經失去聯絡。」
「我們……是否還要繼續向目標海域推進？」
亞瑟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海圖桌前，低下頭。
預定的「展示存在」區域。
距離現在的位置，還有三個半小時。
三個半小時後到達。
龍國人早就打完收工了。
去了，撲個空。
就算沒撲空。
就算龍國艦隊還在那裡。
然後呢？
亞瑟的手指開始發涼。
然後——開火？
鷹國航母，對龍國海軍，開火？
沒有櫻花國在前面擋著。
沒有「保護盟友」的藉口。
航母主動開火。
等同於——直接向龍國宣戰。
國會會批嗎？
不會。
絕對不會。
半島戰爭剛結束，棺材還沒涼透。
參議院那幫老爺們，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批准第二場亞洲戰爭。
更何況。
約翰的計劃里，鷹國的定位是什麼？
裁判。
仲裁者。
站在後面看戲，等櫻花人流了血，再出來收網。
可現在。
唱戲的死光了。
裁判自己下場打？
那他媽叫什麼裁判？
亞瑟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可讓他退。
五萬噸的航母，開了這麼遠的路，說走就走？
面子呢？
……
亞瑟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一分鐘過去了。
指揮室里的軍官們，大氣都不敢出。
第三分鐘。
亞瑟忽然鬆開了手。
他直起腰。
目光從海圖上收回來。
落在指揮室角落裡那面星條旗上。
他想起了一件事。
半島。
那群龍國士兵，從冰天雪地里衝出來。
沖向鷹國最精銳的陸戰一師。
那一仗。
情報也說龍國裝備落後，也說龍國人成不了氣候。
然後呢？
陸戰一師被打得建制消亡。
現在。
海上又來了一次。
情報說龍國海軍是廢物。
結果十二艘軍艦，不到一小時，灰飛煙滅。
亞瑟的後背徹底涼了。
龍國人手裡，到底藏著什麼？
他不知道。
正因為不知道。
才最可怕。
未知，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把航母開進一片未知的海域。
對面可能有一種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武器。
萬一——
萬一那種東西也能打航母呢？
亞瑟的瞳孔猛地收縮。
四萬三千噸。
三千多名水兵。
如果沉了。
不止他們的命。
鷹國在太平洋的統治地位，也會跟著一起沉。
……
「全艦隊。」
亞瑟終於動了。
「掉頭。」
副官愣住了。
「將軍？」
亞瑟走到通訊台前，拿起話筒。
「航母戰鬥群立刻掉頭。」
「返航。」
「目的地——櫻花國佐世保海軍基地。」
「全艦隊進入巡航狀態，解除二級戰備。」
話筒放下。
指揮室里。
所有人面面相覷。
沒有人問為什麼。
亞瑟把雪茄扔進廢紙簍，走到舷窗前。
天際線泛著魚肚白。
那個方向。
就是龍國的海。
亞瑟盯著那片天際線，看了很久。
「通訊官。」
「在。」
「給約翰發一封加密電報。」
亞瑟的聲音從鼻腔深處擠出來。
「就說狗死了。」
通訊官愣了一下。
隨即飛速記錄。
……
航母龐大的艦體開始緩緩偏轉。
身後的巡洋艦、驅逐艦跟著轉向。
尾跡在海面上畫出一道巨大的弧線。
像一個問號。
又像一個句號。
不可一世的鷹國第七艦隊航母戰鬥群。
在距離龍國領海四百海里外。
掉頭了。
沒有開一槍。
沒有放一炮。
連龍國軍艦的影子都沒看到。
灰溜溜地。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