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會大廳。
拉吉看見了那幾張照片。
春瀨號，斷成兩截。
甲板上跪著的五百多頭櫻花兵。
還有那份密密麻麻的認罪書。
笑容，像一面被錘子砸中的鏡子，碎了。
「不……」
「不可能……」
旁邊。
巴巴羊國代表從長椅上站起來。
矮小的身體裡爆發出快感。
他走到拉吉面前。
仰著頭看他。
「拉吉先生。」
「您剛才說什麼來著？」
巴巴羊代表歪著腦袋，像是在認真回憶。
「哦對了。」
他一拍腦門。
「您說，龍國要是贏了——」
「您要吃光阿三國所有的牛糞。」
「還要干一整條恆河水。」
閃光燈亮了。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鏡頭從四面八方懟過來。
全對準拉吉那張灰敗的臉。
「假的！」
拉吉猛地跳起來。
「這些照片是假的！」
「偽造！這是龍國人拙劣的戰略欺詐！」
他扯著嗓子嚎。
「龍國那幾條破木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打贏十二艘軍艦？」
「絕對不可能！」
他唾沫星子飛了記者一臉。
……
就在拉吉咆哮的同一時間。
聯合會通訊室里。
工作人員一次次向櫻花國外務省發出質詢電報。
沒有回覆。
櫻花國——集體裝死了。
從外務省到防衛廳。
所有電話。
所有電報。
這個沉默。
比任何回應都要響亮。
……
消息傳回大廳。
「櫻花國方面……對聯合會質詢……不予回應。」
這句話落下去。
大廳里最後一絲僥倖。
碎了。
如果照片是假的。
如果龍國在搞欺詐。
櫻花國為什麼不出來否認？
為什麼不出來罵？
為什麼不出來澄清？
答案只有一個。
他們沒臉出來。
因為輸了。
輸乾淨了。
……
走廊里。
嘲諷聲消失了。
那些之前叫囂著「龍國海軍不堪一擊」的代表們。
一個比一個安靜。
他們想起了自己三小時前說的話。
想起了自己在鏡頭前的豪言壯語。
想起了自己的發言稿上那些嘲笑龍國的段落。
大衛是第一個站出來試圖挽尊的。
「諸位。」
「我必須提醒各位——」
「不要被一場偷襲的戰果沖昏了頭腦。」
「櫻花國的艦隊，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龍國人暗算的。」
「這種勝利——」
「跟真正的海上正面決戰，完全是兩回事。」
他轉過身。
面向所有鏡頭。
「鷹國第七艦隊的航母戰鬥群。」
「此刻正在全速趕往東海。」
航母。
這兩個字在當今藍星的分量。
等同於上帝之錘。
大衛的笑容又掛上了。
「四萬三千噸的航母。八十六架艦載機。」
「配屬兩艘重巡洋艦。四艘驅逐艦。」
「打幾條小船是一回事——」
他抬起下巴。
「擋航母？」
「龍國做不到，沒有任何國家做得到。」
楓葉國代表立刻跟上。
「大衛說得對。」
「偷襲成功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等航母戰鬥群展開攻擊陣列——」
「那才是真正的審判日。」
高盧雞代表也點了頭。
「龍國的底牌已經亮了。」
「接下來是鷹國出招了！」
西方陣營重新抱了團。
像一群靠在一起取暖的野狗。
互相舔舐著傷口。
把所有賭注壓在那艘鋼鐵巨獸上。
大衛的笑容已經完全恢復。
「諸位。」
「我們只需要等。」
「等航母的消息傳來。」
「一切——就結束了。」
……
這句話落下。
不到十五分鐘。
通訊室的門。
砰。
又被撞開了。
同一個通訊員。
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跑得太急。
腳絆在門檻上。
整個人撲了出去。
紙條脫手。
在空中打了個旋。
飄飄悠悠落在大衛腳下。
大衛低下頭。
看見了那張紙條上的字。
「最新偵察急電——」
「鷹國第七艦隊航母戰鬥群——」
「未抵達東海。」
大衛的眼睛定住了。
把那張紙條從地上撿起來。
「航母艦隊……」
「已經掉頭。」
「返回佐世保基地了。」
……
現場。
死寂。
航母……掉頭了？
沒有開一槍？
沒有放一炮？
連龍國的海岸線都沒看見？
就……走了？
大衛的嘴唇開始哆嗦，他轉動腦袋，試圖尋找鷹國代表的身影。
但已經找不到了。
旁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盟代表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一把搶過紙條。
舉過頭頂。
像舉著一面戰旗。
「諸位聽好了！」
「我再念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
「鷹——國——第——七——艦——隊——」
「掉——頭——了！」
笑聲炸開。
從南盟代表開始。
傳到東漢斯代表。
傳到駱駝國代表。
傳到巴巴羊代表。
傳到所有曾被西方踩在腳底的小國代表。
笑聲疊著笑聲。
像海浪。
一浪蓋過一浪。
大衛站在人群中間。
像一根樁子。
一動不動。
他身後。
楓葉國代表已經轉過了身。
一聲不吭。
走了。
高盧雞代表也走了。
連一個眼神都沒留。
西方聯盟。
散了。
各自夾著尾巴。
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
角落裡。
早川蛆丸。
他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
聽見「航母掉頭」四個字的時候。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癱在椅背上。
眼珠子轉了幾圈。
沒找到他期待的身影。
然後。
他找到一部電話。
手指僵硬地撥出一個號碼。
嘟——
嘟——
嘟——
沒有人接。
早川蛆丸咽了口唾沫。
重新撥。
嘟——
嘟——
嘟——
還是沒有人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電話那頭。
只有冰冷的忙音。
像一口棺材的蓋子。
緩緩合上。
早川蛆丸攥著電話。
疑惑發問。
「不是都說好了嗎！回派第七艦隊接應我們。」
「為什麼？！」
早川蛆丸現在都不明白。
狗死了。
主人連骨頭都不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