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的夜空里,閃現一道道流光。
從四面八方拔地而起,全部匯聚到管委會大樓前的這片廣場。
那些流光的顏色各異、形態各異......
有白色有金色有藍色,有渾厚的、有銳利的、有沉穩的......
每一道流光落地,就是一個人的現身。
他們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全部落在了管委會大樓前。
……
內城,某處西方城堡。
壁爐里,火焰低燃。
橙紅色的火光,將這間石砌的房間映照得光亮。
壁爐燃料偶爾爆出的輕微爆裂聲,火焰顫動,石壁上跳躍著光影......
壁爐旁,放著一張西洋棋棋盤。
棋子上,積了一層灰塵。
棋局之勢,雙方棋子犬牙交錯。
棋盤兩側,各坐著一人。
左邊那人,面貌約莫三旬上下。
高鼻樑,藍眼睛,廢土西方人種特有的深邃輪廓。
黑髮垂肩,發質極好,帶著一種與這個年紀不太相符的氣質。
這人身穿一件深藍色絲綢長袍,袍上繡著細密的金色鎖鏈紋樣。
但只要見過那個佝僂狀態的林奇,再看眼前這人,就會明白。
這人,赫然是年輕狀態的林奇·佩德拉貢。
右邊那人,面貌約莫四旬,著一身深色的舊時代正裝。
面容與劉賀有三分相似,眉目之間的氣質,比劉賀多了一份深沉,少了年輕人特有的鋒銳。
此人,正是馬拉爾鎮管委會主任,劉氏家族,劉衍。
林奇舉起一枚棋子,手指捏著,在棋盤上方懸停了片刻......
然後他停住了。
林奇的身體,忽然溢出點點金光,臉色立即變得紙白。
他將手中的棋子輕輕放回棋盤,沒有落在任何格子上,只是隨意地擱在棋盤的邊緣。
"這一局。"
他的聲音平靜,似乎下了很多年。
劉衍沉聲道,「師尊,下了半年了」
跳躍的壁爐光影中,林奇抬起頭,藍色的眼睛看向對面的人,"看來......是你贏了。"
劉衍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不敢,師尊。"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林奇的視線從棋盤上移開,落在壁爐的火焰上,那雙藍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深邃,神情似乎回到了漫長歲月。
"當年劉縱橫臨終前,把你交給我......你還不到我的膝蓋。"
劉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若是沒有師尊庇佑,無我劉氏嫡系。"他輕聲說道。
林奇輕輕地"嗯"了一聲。
"一百五十多年了。"
他的聲音里,露出老人的疲憊。
"當年我同縱橫,董直尺遊歷東勝……仿佛就在昨日。"
他說著說著,身體開始緩緩散發出金色的火星。
期初稀疏,漸漸化作絲絲縷縷,在壁爐橙紅色的光暈中升起。
"這些年……"
林奇的聲音漸漸飄遠,"我吃了兒子,孫子,又吃了你的兄弟,吃了直尺的後人,吃遍了整個內城……"
壁爐里的火焰跳躍,將他的側臉照得明暗交替......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再也咽不下東西了。"
劉衍坐在那裡,沒有動。
"或許我這樣的人,"林奇的聲音漸漸縹緲,輕得幾乎與壁爐的柴火聲融為一體,"早就不該活著了。"
"師尊。"劉衍輕輕開口。
林奇沒有抬頭,髮絲開始從黑色轉變。
一縷銀白,兩縷,整片髮絲......
在極短的時間內,那一頭烏黑的發,就完全變成華發。
"不日,我將於南淮之北......"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衝擊神話獵人。"
"師尊,可還有事交代?弟子定將遵守。"劉衍站起身來,語氣平穩如常。
林奇沒有再開口。
他的身影開始從邊緣消散......
如同一幅被雨水浸透的山水畫,顏料從畫紙上緩緩溶解流淌......
金色的光粒子從他的指尖開始,向手腕肩膀、整個身軀蔓延,身體一寸一寸還做金色光點。
棋盤上那枚沒有落子的棋子,在他身影消散的瞬間,悄然倒下。
就在金光即將消散的剎那......
一縷聲音,從那團金光中飄出,輕若遊絲:"小心黎明之子......不要重蹈森林監視局的後轍。"
劉衍直起身,雙手拱起,向那片正在消散的金光深深地行了一禮。
"恭賀師尊,威能無限。"
金光,無聲散盡。
壁爐里,火焰燃燒著,將那張空了的椅子,那盤沒有收起的棋局,照出搖曳不定的長長陰影。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劉衍一個人。
他就那麼站著,保持著那個行禮的姿勢,又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直起身來,轉身走向房間的出口。
……
廢土歷225年,5月12日。
馬拉爾鎮管委會擴大緊急會議。
管委主任劉衍,於會議開始後三分鐘,宣布辭去主任一職,即日生效。
大會表決。
全票通過劉賀擔任管委會主任的提案。
表決結果公布,那聲音從廣場傳出,在內城的樓宇之間迴蕩。
同月16日。
新任管委會主任劉賀,發布主任特別令。
馬拉爾鎮,自即日起,更名為:南淮城。
命令文書以管委會名義發出,同日晚間,內城城牆上那塊懸掛了數十年的、刻著"馬拉爾鎮"字樣的金屬銘牌,被工程人員卸下。
新的銘牌,在月光下,鑲上了城牆。
兩個字,南淮。
同月二十一日。
兩輛隊伍,分別從內城兩個不同的方向入城。
先入者,是一頂朱紅色的、鑲嵌著金色十字圖案的轎輦。
隨行人員身穿暗紅色長袍,腰間別著純白色的禱告纓結。
這些人每走一步,口中湧出吟誦聲。
猩紅教會牧首,親臨南淮城。
後入者,是一輛全黑色,外殼沒有任何裝飾的封閉型機械車。
車身沒有任何標誌,沒有任何旗幟,車窗是單向透光的深色材質,看不見裡面任何情形。
但凡是感知力足夠的人,在那輛車經過時,都會隱約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能量。
啞彈之館,館主,駕臨。
南淮城正式更名後,迎來了它的第一批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