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幽神色微變,面上紅白兩色交替。
「哈哈哈!」
「紫雲天」仰頭大笑,帶著無遮無掩的爽利:
「您真把那寶珠送給令堂了?殿下啊殿下,你可真是......嘿嘿。」
他止住笑聲,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直直落在青幽臉上,毫不避讓:
「您以為老子不知道那寶珠的玄妙?那東西可是老子親手送出去的,裡頭裝的什麼,我不會不清楚。」
他扔掉手中玉杯,杯子在地磚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殿下,您剛才說什麼來著,成全孝道?嘿嘿,好聽。只是殿下若是直接開口跟我要那寶珠,我倒還看得起您幾分。」
「紫雲天」聲音一沉,失去了方才的嬉笑,身子變得格外平直:
「可您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先擺出'感謝孝道',再往後備著'還想為自己穿珠鏈'的由頭,話都鋪墊到這份上了,無外乎想要我手中剩下的寶珠而已。殿下,您說這叫什麼?」
他頓了一秒,不屑道:「蠅營狗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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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殿下為浮島神女,超俗物外,沒想到啊,跟我那些禽獸人皮的族人,無他兩樣。」 這句話落下,廳內寂若死水。
廊外的夜風拂動著垂簾,燭火無聲搖曳,將青幽那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青幽饒是城府極深,經歷極豐,一時間竟被眼前這個破落少主堵得無一字可接。
她數十年來見過太多人,無論對方是捧是踩,皆在她的掌控之內。
唯獨這個「紫雲天」,好不按套路,就是個滾刀肉,開口如奇兵突出,專砍旁人不設防的空檔,叫人進退失據。
「你......「
「好了好了,殿下別急著說話。」
「紫雲天」擺了擺手,神色又變回吊兒郎當:
「我知道殿下想要什麼。那批寶珠,我能給。」
他微微側頭,臉上露出怪笑:
「但是我也想請殿下猜猜......我心裡頭,究竟想要什麼?」
「猜對了,剩下的寶珠,分文不取,全部白送給您。」 青幽沉默了片刻,清若秋水的眼眸閃過思索,開口道:
「你想重振大房門楣,重奪家族地位,光耀祖宗門庭。」
聽到這個答案,「紫雲天」擺擺手,露出無所謂的神色。
「家族?」他嗤笑了一聲,「那點事,早煙消雲散了,不提也罷。再猜。」
青幽眸色微動,又道:
「那便是想要驚人的財富,數不盡的深海奇珍。」
「嘿嘿,錢這東西,什麼時候都想要,這話不假。」
「紫雲天」點了點頭,旋即搖頭,
「但現在,那不是老子最想要的。」
青幽蛾眉微蹙,第一次在人前感到困惑。
「那你究竟想要什麼?」
廳內燭火在這一刻微微一顫,像是也在等待這個答案。 曹膽忽然默不作聲,若有所思。
這個問題,從他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從他第一次握住妻兒的手開始......
答案從未改變過,活下去。
不是螞蟻般苟延殘喘地活,而是站在時間的洪流頂端,瀟灑地活到日月失色,活到天地老朽,活到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再復光明。
就是,永生吧。
若是可以,順帶將這爛透了的世界,拎起來摔打修繕一番。
「紫雲天」的眼神忽然褪去了所有的嬉笑、鋒芒,那雙眸子變得無比平靜。
忽然,曹膽又露出戲謔之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言語如石落深潭:
「要你。」
青幽愣了。
驟然,她周身靈能暴涌如決堤的海潮,淡青色的靈紋在皮膚上亮如閃電。 那雙清冷了數十年的眼眸,此刻驟然睜大,怒意要從眼眶中跳出來。
她霍然坐起,玉指按弦,七弦琴在這股磅礴靈壓下發出一聲低沉的鳴響,廊外的侍衛感應動靜,立即拔劍而來。
「紫雲天,你......放肆!」
「等等等等。」
「紫雲天」雙手一攤,滿臉無辜,語氣反而比剛才更加輕鬆:
「殿下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要的,是殿下的助力。」
他看著青幽那雙火星亂迸的眼睛,語氣不疾不徐:
「這浮島太大,我人微言輕,一個人走得太慢,也太孤單。我需要一個真正站得高、望得遠、且足夠聰明的人......同行。」
「殿下用過那些寶珠吧,你難道不想再進一步,踏入黃金之境嗎?」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只夠兩人之間聽到:
「我手裡的,不止那十四顆寶珠。」
燭火輕跳。 青幽盛怒繃緊的肩線,鬆動了一分。
廊外的夜風重新吹了進來,拂動著廳內的薄薄帷幔,二人之間唇齒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