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赤霄界膜,眼前的景象讓曹膽微感訝異。
四周沒有海水,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大霧。
霧氣冰冷黏稠,吸入口鼻中帶著一股微弱的酥麻感。
「靈能高度液化聚攏的幻霧,手筆不小。」
曹膽攤開寬大的鯊掌,微型納米感知陣列順著氣流四散遊走,傳回的反饋卻是一片虛無。
這片霧海不僅能屏蔽靈能者的神識,還能在極短的距離內擾亂空間。
方才衝進來的各路人馬,此刻竟連半點氣息都捕捉不到。
曹膽隨手從腰間摸出一枚精緻海螺,散發著幽幽紫光。
這是紫浪在旅館分發給他們的傳訊信物,踏入進化之地,一定距離內,海螺之間便能感應共鳴。
曹膽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五指驟然發力。
咔嚓!
一聲碎裂聲,這海螺被他碾成齏粉,隨手揚了。 他此行是來摸清鯨天王族的虛實,可沒興趣陪紫色獨角家族那幾隻小東西玩過家家的遊戲。
若非忌憚驚動鯨天族,他方才直接一拳將這層幻境轟碎也未嘗不可。
曹膽雙手插兜,頂著鯊人身軀,在霧氣里閒逛起來。
不知走了多少步之後,周圍翻湧的白霧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一方陰沉沉的天地,出現在眼前。
頭頂沒有天光,鉛灰色重雲低低地懸在半空,翻滾堆疊,仿佛隨時都會轟然墜落。
放眼望去,視野之內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黑褐色丘陵。
大地乾裂荒蕪,寸草不生,只有黑硬的碎石與散發著焦臭的泥土混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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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頭頂黑雲翻卷的沉悶聲響,聽不到半點風聲,死寂沉沉的。
地面上零零散散地堆積著不少殘骸,有些像是風化千百年的枯木,更多的則像是某種龐大工業造物剝落的廢料,鏽跡斑斑,被隨意遺棄在碎石灘上。
咔嚓!
曹膽一腳踩在一截銀灰色殘片上,傳出脆響聲。 他停下腳步,五指微張,一股無形吸力將那枚巴掌大小的碎片吸入掌中。
碎片入手冰冷沉重,斷口處隱隱泛著幽微的藍光。
儘管歷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腐蝕,其分子結構依然保持著驚人的緊緻度。
「高強度滲鈦合金?」
曹膽暗金色的眼眸掠過一道異色。
漩渦海域乃至整座浮島,主流文明皆是依託血脈與靈文法陣構建的靈能體系,對機械與工業造物向來視作蠻夷奇技。
而手中這塊殘片,不僅有微米級的衝壓痕跡,其材質規格,分明達到了中級以上機械師的水準。
「這鯨天王族的秘境深處,竟然埋著機械殘骸?」
這個發現讓曹膽心中的興味更濃了幾分。
翻過兩座低矮的光禿丘陵,一座廢棄城鎮出現在盆地中央。
那是由大塊大塊粗糙的黑色玄武岩壘砌而成的建築群。
鉛雲籠罩下,這些殘垣斷壁顯得尤為陰森,無數石屋屋頂坍塌,空洞的窗口黑糊糊。 曹膽一步跨出,身形如縮地成寸,瞬息便跨越百丈距離,落在了城鎮殘破的大門前。
鎮口立著一截半人高的歪斜黑色石碑,上面刻著幾個大字:
「na小鎮」
曹膽盯著那幾個字低聲呢喃,暗暗道:「na?有意思。」
踏上青黑色的碎石主道,腳下布滿了黑綠色苔蘚,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噗嗤」悶響。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奇特的氣味,混合著屍臭、福馬林、高濃度海鹽,還有某種分泌物的酸腐怪味。
走過十字街口,曹膽目光微凝。
街道右側一堵石牆上,生鏽的鐵鉤上,赫然懸掛著幾具風乾的屍體。
那屍首身形與常人無異,但渾身卻密密麻麻覆滿了青灰色的蛇鱗,腦袋尖銳扁平如眼鏡王蛇,臀骨後方拖著一條乾癟褶皺的長尾。
曹膽面色如常,繼續前行。
然而僅僅百米距離,道路兩側的斷壁殘垣上,掛著的乾屍越來越多,形態也愈發詭異駭人。
生著海膽般硬刺骨骼的人形生物、胸口長著完整魚鰓的無面怪物、四肢退化為章魚觸鬚的人形畸變體...... 無一例外,全都是人類軀幹與深海軟體動物的拼接體。
這些乾屍明顯不是自然孕育出的異族,像是黑暗實驗下的產物。
「嘶......」
一聲倒抽冷氣聲從前方廣場處飄來。
曹膽順著聲音看去,微微一震。
小鎮正中央,築有一座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大黑色石台。
而石台之上,放著一艘長達百米的白色帆船。
不過其材質有些噁心,是上百具身軀扭曲的人形骨架嵌合而成。
船舷與側壁的外殼,露出數千具面容痛苦、四肢蜷曲的乾癟異種怪屍,如同積木般密密麻麻地卡在一起。
那數根沖天而起的巨大桅杆,赫然是用巨型深海異獸的脊椎骨串著一層層風乾的皮膜拼接縫製而成的。
慘白的骨骼、暗褐色的風乾皮肉,散發出令人san值狂掉的惡意。
尋常職業者若是冷不丁撞見這一幕,恐怕心智當場受創。 石台邊緣,立著一塊黑鐵銘牌,上面有四個猩紅的大字:
「進化之舟。」
在石台的一角,正站著一道披著黑色兜帽的精瘦身影。
微風吹過,兜帽滑落些許,其脖頸上露出一層青黑色細密蛇鱗,赫然是先前在海崖上施展「蛟龍顯聖」率先破障的黑蛟門少主。
黑蛟門少主渾身緊繃,眼中滿是驚悸。
他側目瞥了一眼大步走來的曹膽,見是個兇悍的鯊人族,並未出言挑釁,而是迅速壓低兜帽,身形化作一道黑煙,頭也不回地朝著小鎮另一頭的荒野飛掠而去。
曹膽渾不在意,他慢條斯理地走上石台,圍著這艘巨大的「屍骨帆船」繞圈打量。
他走到船艏位置,腳步微微一頓。
船頭下頜的受力節點上,一顆由巨型魷魚與人骨拼接而成的乾屍似乎有些鬆動,乾癟的頭顱,耷拉在半空。
呼!!!
一股陰風吹過,那碩大醜陋的魷魚腦袋搖搖晃晃,跟個破爛的風幡似的。
曹膽湊上前去,鯊魚臉幾乎貼在魷魚乾屍的臉皮上,暗金色的機械瞳孔閃過一抹金色電弧。 機械瞳孔以微米級的高清變焦,飛速掃描著其骨骼內部的嵌合縫隙。
忽然!
那具風乾不知多少年月的魷魚頭顱,空洞乾癟的眼眶深處,竟睜開了一對布滿血絲的淡黃色豎瞳。
一股帶著怨毒的精神衝擊,狠狠刺向曹膽的識海。
曹膽面無表情,他這具機械化身,對精神攻擊完全免疫。
他伸出粗壯大手,一把將那顆耷拉的魷魚腦袋端正過來,仔細端詳了兩眼,隨即兩根手指插了進去。
噗嗤!!
曹膽的手指在那乾癟的眼眶中狠狠一攪,兩枚鴿子蛋大小、表面布滿黏液的風乾眼球被他摳了出來。
眼球在掌中微微抽搐,透過渾濁的晶狀體,隱約可見內部有幾條極細小的白色蠕蟲在扭動。
就在這時,街道拐角處傳來一道炸雷般的大嗓門:
「哎呦我靠!辣椒兄弟,你怎麼跑進化之舟那鬼地方去了?趕緊給老子滾下來,晦氣得很!」
曹膽動作未停,張開血盆大嘴,直接將那兩顆魷魚眼球塞進嘴裡。 咕咚。
吞咽入腹的瞬間,體內空間儲存裝備瞬間將其進行密封。
曹膽轉過身來,順手從後腰扯出那柄誇張的合金牙刷,對著交錯的牙齒,「唰唰」胡亂刷了兩下。
只見破浪風風火火地從長街那頭奔來,身後還跟著一名神態傲慢的紫角青年。
「我的天......辣椒兄弟,你剛才生吞了啥玩意兒?!」破浪驚疑不定地盯著曹膽。
「魷魚眼珠子,勁道,我最愛吃了。」曹膽咧開大嘴,發出粗鄙大笑,「我看這破船頭掛著個魷魚腦殼,品相不錯,順手扣兩個嚼嚼,解解饞。」
破浪倒抽一口涼氣,只覺自己這個便宜同族腦子比自己還要不正常,連連擺手:
「我靠,你悠著點,這鬼地方邪門得很,那是百年前進化失敗留下的穢物,你小子也不怕吃壞了肚子,下回可別亂撿東西墊肚子了。」
「哦,曉得了,下回注意。」曹膽從高台上躍下,地面微微一顫,隨口問道。
「剛才大霧起得邪性,一晃眼你們全沒了影子,我就順著路溜達到這破鎮子了。你們怎麼湊到一塊的?」
「還能怎麼著?老子也是兩眼一抹黑,跟頭瞎眼烏賊似的到處亂撞,正巧碰上了這位二房的紫淌少爺。」破浪粗聲粗氣地引薦道。
曹膽視線一轉,落在跟在後面的紫角青年身上。 正是紫浪的另一個胞弟,紫淌。
紫淌一身紫金輕甲上塵埃未染,頭頂那根紫色獨角泛著流光,下巴微揚,用一種審視劣等牲口的眼神斜睨了曹膽一眼,鼻腔里擠出一道冷哼。
在紫淌看來,這兩個不知從哪個窮鄉僻壤鑽出來的鯊人莽漢,不過是他們紫色獨角家族花了幾壇酒雇來的炮灰打手,也配與自己平起平坐?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自己在這裝孫子,還真把自己當孫子了。
曹膽臉上那副插科打諢的憨厚笑意,立馬褪去,露出暴虐之色。
「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你在老子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曹膽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
紫淌面色一變,額前獨角紫芒大盛,怒斥道:「低賤的野種!你找死.....」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曹膽蒲扇般的巨掌扇得老快了,紫淌連腰間的紫靈刃還沒拔出來,整個人直接抽飛了出去。 轟隆一聲巨響,紫淌重重撞在一堵玄武岩殘牆上。
石壁應聲坍塌,碎石蓋過他半個身子。
他披頭散髮地從廢墟中掙扎著爬起來,半張臉已經腫得跟發酵麵團似的。
「你......你敢打我?」紫淌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中滿是驚怒,「我乃紫色獨角家族嫡系,等我大哥紫浪趕到,定要將你抽筋扒皮,點天燈!!」
「你大哥?你大哥來了又能咋地?!」
還沒等曹膽繼續上前,一旁的破浪猛地發出一聲暴喝,大腳板凌空踹出。
嘭!
紫淌連慘叫都未能完全發出,整個人再度被踹飛數丈,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咳咳......你們......你們這幫反覆無常的畜生,你們這是背信棄義,枉我大哥視你們為兄弟!」紫淌趴在泥水裡,聲音悽厲。
「我背你娘的信,棄你爹的義!」
破浪扛著分水刀,大步走上前,大腳踩在紫淌的背脊上,將他剛剛撐起的身子再次踩在地上。
破浪吐了口唾沫,眼中滿是狠戾: 「小崽子,真當老子眼瞎心盲?你哥紫浪那眼珠子轉兩下,老子就知道他在打什麼鬼主意,真以為幾壇爛酒就能讓老子給你們紫家當牛做馬?帶著你?你以為老子是閒得蛋疼發善心?到了後頭真正的進化之路,老子還指望著拿你趟雷呢!」
被踩在泥里的紫淌聞言通體冰涼,眼中浮現驚恐之色。
曹膽站在一旁,雙手插腰,眼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怪笑:
「嘿嘿,破浪兄弟,看來你跟我當真想到一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