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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記好了,康兒

2026-08-12 13:54:50 作者: 蘑菇沒呀沒吃藥

  僕婦們不敢違逆,躬身行禮,匆匆四散退去,不敢多留片刻。

  庭院瞬間安靜下來,只剩康姐兒斷斷續續的哭噎聲。

  柳博文抱著懷中不停落淚的女兒,腳步急促,轉身便朝著內院偏房快步趕去。

  他心底其實已有隱隱預感。

  今日宮中局勢詭異詭譎,阿瑤步步踏錯,深陷謀逆漩渦,屢屢觸碰皇家底線,他早便預料過最壞的結局。

  只是心中始終存著一絲僥倖,盼著能有轉機,盼著能護住妻兒周全。

  可此刻女兒絕望的哭聲、宮中肅殺的氣氛、四下無人的死寂,盡數印證了他心底最壞的猜想。

  夜風呼嘯,吹得他衣袍翻飛,微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凍得四肢百骸皆是冰涼。

  他腳步極快,片刻便行至偏殿外的迴廊處。

  距離大門不過數步之遙時,柳博文的腳步驟然一頓。

  他目光沉沉掃過門前空曠的庭院,方才駐守在此的侍衛盡數撤離,人影全無,房門半掩,冷風直直灌入房內,死寂無聲。

  尋常賜罪之地,必有宮人侍衛看守值守,可如今人去樓空,只剩一片死寂。

  

  這是結案落幕、塵埃落定的徵兆。

  心口猛地重重一沉,咯噔一下,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自我寬慰,在這一刻轟然碎裂,蕩然無存。

  他懷裡的康姐兒還在小聲啜泣,軟糯的哭聲細碎可憐。

  柳博文閉了閉眼,壓下心中劇痛,抬手伸出寬厚的掌心,輕輕覆住女兒懵懂的雙眼,將她的小臉緊緊貼在自己肩頭,不讓她提前窺見殿內慘烈的景象。

  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溫柔安撫:「康兒乖,別怕,跟著爹爹,不要睜眼。」

  語罷,他抱著女兒,邁著沉重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踏入這座冰冷死寂的偏殿。

  殿內燭火將熄未熄,殘焰搖曳,光影斑駁,映得滿地清冷淒涼。

  空氣中殘留著濃郁的酒氣與淡淡的血腥氣,刺鼻又寒涼,充斥著整個殿宇。

  視線落處,青石板地面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蜷縮在地。

  錦袍凌亂,髮絲散落,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未擦乾淨的猩紅血跡,雙目圓睜,再無半分神采,已然是毫無生機的模樣。

  是李知瑤。

  是他相守數年、愛恨糾纏的妻子。

  柳博文渾身驟然一僵,腳下踉蹌數步,身形劇烈晃動,幾乎當場栽倒。

  他死死咬緊牙關,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眼底瞬間血色翻湧,所有的沉穩、冷靜、克制,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數年夫妻,朝夕相伴,縱然她野心勃勃、偏執狠毒、做錯無數錯事,縱然她機關算盡、執迷不悟,可於他而言,她始終是康姐兒的娘親,是與他結髮相守的妻。

  看著地上冰冷死寂、再無生氣的人,一股滔天悲慟瞬間席捲全身,碾碎所有理智。

  他再也撐不住,抱著懷中幼女,大步撲跪在地,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絲毫感受不到疼痛。

  手臂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將地上的女子攬入懷中,指尖觸到的肌膚冰涼刺骨,再無半分溫熱。

  「阿瑤?」

  胸腔撕裂般的劇痛炸開,他仰頭閉眼,喉間擠出一聲悲愴悽厲的嘶吼,沙啞破碎,痛徹心扉,迴蕩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之中。

  「阿瑤——!!!」

  這一聲呼喚,藏盡半生糾葛、半生無奈、半生隱忍、半生遺憾,悽厲蒼涼。

  被他護在懷中的康姐兒,聽見爹爹痛徹心扉的哭喊,臉上遮擋的手掌微微鬆動,懵懂地睜開淚眼。

  視線穿過爹爹的臂彎,直直落在了地上毫無生氣的娘親身上。

  小小的孩童瞬間僵住,所有的哭聲驟然卡住,呼吸停滯。

  不過片刻,更洶湧、更絕望的哭聲驟然爆發出來。

  她小小的身子奮力從柳博文懷中掙扎出來,撲趴在李知瑤冰冷的屍體上,小小的手死死抓著娘親冰冷的衣襟,臉頰貼著早已失溫的肌膚,哭得撕心裂肺,聲嘶力竭。


  「娘親!娘親你醒醒!!」

  「娘親別睡!康兒害怕!你看看康兒!」

  孩童稚嫩的哭喊摻雜著大人悲愴的嗚咽,交織成最絕望的哀鳴,填滿了整座公主府。

  康姐兒猛地抬起布滿淚痕的小臉,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怨恨與不解,轉頭死死抓住柳博文的衣袖,用盡全身力氣哭喊:

  「爹爹!是姐姐!是姐姐殺了娘親!!!爹爹!是長姐!害死了娘親!!!」

  五歲的孩子,看不懂朝堂規矩,看不懂君臣律法,看不懂世間權謀險惡。

  她只知道,今夜只有長姐來過這裡,娘親死後,長姐轉身離去,所以,是長姐害死了她的娘親。

  恨意懵懂滋生,紮根在年幼的心底。

  柳博文聞言,身子猛地一震。

  他垂眸看著懷中哭得滿臉通紅、眼底已然燃起怨懟的小女兒,心底又痛又慌,更是無盡的後怕。

  他太清楚皇家心性,太清楚深宮生存法則。

  若是這顆仇恨的種子今日在康姐兒心底紮根,若是她日後一心記恨長姐、記恨皇室,等待她的,只會是死路一條。

  李君珩如今權柄在握,深得帝心,是朝野敬重的臨川公主。

  而他們夫婦二人,皆是戴罪之身,罪證確鑿,禍亂朝綱,罪無可赦。

  康姐兒身為罪臣之女,若無依仗、心存怨恨,日後在深宮之中,寸步難行,必死無疑。

  絕對不能讓她恨,絕對不能讓她怨。

  柳博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悲痛,抬手輕輕拭去女兒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指尖沉穩,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峻嚴肅,褪去了所有溫柔,只剩鄭重。

  他將哭鬧不止的女兒穩穩抱在懷中,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認真,字字沉重,灌入孩童耳中。

  「康兒,莫哭,莫哭。」

  「爹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認真聽,牢牢記住,一生都不能忘,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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