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卷過焦黑的荒原，帶起一陣刺鼻的硫磺味。
周澈站在深坑邊緣。
看著軍醫把江晚吟抬上擔架，一路送向後方的戰地醫療所。
整個過程，她沒有回過一次頭。
那是一種比九重紫金雷劫還要凌遲心脈的痛楚。
一團綠幽幽的光暈湊了過來。
露娜裹著那件軍大衣，小跑著停在周澈身側。
小精靈的臉頰還透著血色，耳尖紅得能煎雞蛋。
但她那雙翠綠的大眼睛，正盯著周澈的側臉。
看到那道一直蔓延到耳後的暗金戰紋，露娜縮了縮脖子。
她一點都不傻。
結界裡發生了什麼，她門兒清。
她更清楚晚呤姐姐，為了保住眼前的男人，到底把一條命拼到了什麼地步。
「周澈哥哥。」
露娜鬆開攥得發皺的衣角，往後退了半步，居然板板正正地站直了身子。
周澈側過頭。
這小貪吃鬼臉上平時那股嬌憨全沒了，眼神里透著一股軸勁兒。
「我們精靈族的聖殿底座里，壓著一本老得掉渣的破書。」
周澈側過頭，眼底的暴戾還未完全褪去。
「我們精靈族的聖殿裡，有一本極度古老的典籍。」
露娜捏緊了拳頭，語速飛快。
「古老到連母后都沒翻完。我小時候偷看過！」
「裡面寫了怎麼把碎掉的魂兒一點點縫起來，連需要的材料都畫得清清楚楚！」
周澈停頓了一秒。
沒有任何大悲大喜的驚呼。
他只是轉過身，一雙暗金色的眼眸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多久能送到？」
他只關心結果。
一旁，精靈女皇艾琳娜走了過來。
她看著擋在前面的寶貝女兒，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這傻丫頭，連自己都搭進去了，現在居然還在心疼這個男人。
但作為盟友和母親，她深吸了一口氣，左手無名指的生命戒指綠芒大盛。
「我會立刻派人回聖殿。」
艾琳娜語氣鄭重。
「只要書還在，七天之內，我讓它擺在你的桌上。」
周澈盯著艾琳娜。
「多謝。」
聲音沙啞。
但他緊繃到快要捏碎空氣的雙拳，終究是鬆開了半寸。
夠了。
知道有救，就足夠了。
既然她還沒落入死局，那剩下的事就簡單了。
把那幫狗屁神明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露娜見狀，鼻子一酸，轉身朝著精靈大陣跑去。
剛跑出十幾米，她又像剎不住車一樣猛地回頭。
「周澈哥哥！」
小精靈衝著漫天黃沙大喊，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篤定。
「晚呤姐肯定會想起來的！」
「她走的時候，口袋裡還死死攥著那顆奶糖呢！」
「人忘了，心可沒忘！」
周澈愣住了。
他沒出聲，但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肌肉極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就這一句話，讓他徹底鎖死了心底最後的一絲軟弱。
他豁然轉身，留給眾人一個挺拔的背影。
再抬起頭時，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只剩下純度百分之百的暴戾與殺意。
……
半小時後。
永久門前沿陣地。
十三萬大軍，集結完畢。
十萬華夏精銳，外加毛熊兩萬先遣軍和半島一萬部隊。
黑壓壓的人海把戈壁灘填得嚴嚴實實。
五百台主戰坦克的履帶深深咬進焦土。
無數重型火炮昂起黑洞洞的炮管，鎖定西北方向的空間裂縫。
「咔嚓——」
全軍附魔彈藥同步上膛，金屬摩擦聲匯成了一股能把人耳膜震碎的聲浪。
三十公里外。
北美大營剛剛被天道發飆的紫金雷劫狠狠洗了地。
四十五萬美軍硬生生給周澈這十二個「毒瘤」扛了雷，當場蒸發了十幾萬重裝兵力。
現在那邊全是瞎子和聾子，陣地上鬼哭狼嚎，指揮系統全線癱瘓。
這是天賜的良機。
趁他病，要他命。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周澈走到高地邊緣。
沒有任何預兆，他腳尖一點，暗黑紫金態的狂暴靈氣瞬間爆發。
整個人無視了地心引力，直接懸空拔起！
他俯視著下方望不到頭的鋼鐵洪流。
李華將軍遞過來全頻道擴音器。
周澈沒接，直接催動金丹靈力。
「北美大營剛挨了雷劈，現在就是一幫殘廢。」
他直接催動靈氣，聲音像悶雷一樣，精準滾過十三萬人的耳朵：
「但那條裂縫太窄了，咱們衝進去，就是最硬碰硬的肉搏戰！」
「這是真正的絞肉機！」
「這一仗打完，身邊的人還能不能喘氣，誰也說不準。」
周澈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
「現在，聽我軍令！」
「家裡是獨生子的，出列！」
風沙漫捲，軍旗獵獵作響。
十三萬人，身姿如槍，沒有一個人挪動半寸。
「家裡有七十歲老娘要養的，出列！」
沒人動。
曠野上，只有重型機甲的發動機在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家裡孩子不滿三歲的，出列！」
第三聲，周澈幾乎是拿命吼出來的。
三道死令，砸得大地發顫。
十三萬人的安靜持續了十秒。
突然，最前排一個剃著板寸的年輕士兵扯著嗓子吼道：
「報告！我閨女剛滿兩歲半！」
周澈盯著他：
「出列！」
板寸頭腳底下像生了根，胸膛挺得老高。
「我閨女兩歲半不假，但她爹是夏國陸軍第41集團軍下士王鐵柱！」
他扯著脖子咆哮：
「王鐵柱今天就是死，也絕不出列！」
他旁邊，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嘿嘿直樂：
「隊長，老子更絕！獨生子，家裡老娘七十三，底下還倆大胖小子。」
「這要是光榮了，撫恤金夠家裡在縣城買三套房了！」
後頭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班長，我光棍一條，連姑娘的手都沒摸過，算不算最沒牽掛的？」
「滾你大爺的！你那叫長得挫沒人要，下去別給咱們連丟人！」
鬨笑聲在冷風裡炸開，帶著股沒心沒肺的痞氣。
笑罵聲、調侃聲，順著冷風一路傳出去老遠。
可放眼望去，從打頭的特種兵，到最後方的炮手。
十三萬人。
整整十三萬雙猩紅的眼睛，沒有一個人往後退哪怕半步。
站在指揮車上的李華將軍，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胡亂抹了一把臉。
連一向唯恐天下不亂的老毒物賈詡，都收起了那副變態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發皺的衣擺，神色肅穆，朝著下方的軍陣深深拱了拱手。
十四億人就在身後。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把路堵了，也得從他身上碾過去！
周澈懸在半空，異界的狂風灌進他的戰袍。
他喉結滾了滾，把眼眶裡的熱氣硬生生逼了回去。
隨後，他抬起右拳，照著自己的左胸狠狠地砸了下去。
「收到。」
這兩個字，悶得像是一記敲響地獄大門的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