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的名字在雲水軒竟有如此分量,林方也是頭一回知曉。
以師姐那般性子,竟會和雲水軒有這樣一層不尋常的淵源,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你後來可還見過師姐?」
「約莫兩月前見過一面。她當時說要往一處險地去,具體地名我沒記清,只知那地方凶名在外。」
「險地?」
林方心頭一緊。
古武界確有幾處令人聞之色變的絕域,入者十不存一,縱是修為精深之輩也不敢輕涉。
即便是現在的他,若要前往,也需再三斟酌。
「你既入了雲水軒,對九下宗應當有些了解?」
「時日尚短,所知有限……不過各宗年輕一輩中那些風頭正盛的,倒也聽說過一些。」
魏芯苒仍枕在他腿上,抬眼望著他,目光柔軟,又忍不住貼近他衣衫輕嗅,
「雲水軒年輕一代里,名聲最響的便是沈清辭師姐。她是軒主親傳,曾獨闖過死寂之地,得了大機緣,修為突飛猛進!歸返之後,於寒川江畔一戰驚世,自此名揚九宗,人稱『女劍仙』!」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
「還有一人,是天衍宗的周陌,劍法也是超絕,與清辭師姐齊名。他一直傾心於師姐,只是師姐似乎並無此意。奈何兩宗長輩頗有撮合之意……不過依我看,以師姐的性子,絕不會輕易順從的!她向來極有主意。」
「還有一人你需格外留心!」
魏芯苒聲音輕了些,
「落霞宗那個陳絕,人稱『瘋子』。此人行事毫無顧忌,手段狠厲,為了逼你現身,甚至可能對你世俗界的親友下手。他早年曾闖過西漠死海,歸來後實力暴漲,性情也更詭譎難測……連清辭師姐,也未必有十足把握勝他。」
她稍稍抬眸,看向林方:
「沈星瀾的母親是玄陽宗的人,這事你應當知曉吧?」
林方頷首:
「略有耳聞,玄陽宗這次……可有棘手的人物前來?」
「有的,我聽說沈星瀾的母親與他一位舅父親自帶隊。他們雖不能登擂,但擂台之外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魏芯苒指尖無意識地繞著他衣角,
「你或許還能周旋,但你門下那些弟子……未必能全身而退。」
林方神色微凝。
她說的不無道理。
玄陽宗至今未曾露面,這般沉寂反而令人不安。
看來回去後,得仔細清點一番人數才行。
「另外,」
魏芯苒又想起什麼,
「你還要留意一個人,斷魂宗的聶錚。他與沈星瀾似有表親之誼,雖平日深居簡出,卻在谷中聲望極高。斷魂宗毗鄰萬獸山脈,門下多以獵獸鍛體,聶錚更是其中佼佼者,人稱『斬山客』,一手刀法兇悍無比。」
斷魂宗……林方此前並未過多關注。
這個宗門在九下宗中距至天宗最遠,素無往來。
但既然牽扯上這層關係,便不得不提防了。
這一晚,魏芯苒對林方說了許多——關於群英會上可能遇見的對手,關於各宗那些需要提防的名字。
直至夜色深濃,林方起身打算離開。
魏芯苒卻忽然將他拉住,傾身吻了上來。
「別走了……留下來陪我吧!」
林方話音未落,叩門聲卻響了起來。
魏芯苒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惱意:
「誰啊!這麼不識趣……」
她還是理了理衣衫,走去開門。
林方也迅速將外袍系好,坐回榻邊。
門開了。
站在門外的是沈清辭。
魏芯苒微怔:
「師姐?你怎麼……」
沈清辭步入房中,目光徑直落向林方:
「我是來找他的!」
林方抬起眼。
她神色清冷,卻並非拒人千里,只是眉目間凝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沈清辭走到他面前,靜靜注視他片刻,方才開口:
「你就是至天宗宗主的林方?」
「嗯,是我。」
「你身上並無古武者氣息波動……是修了某種隱匿之法?」
林方微微一笑:
「我為何要答你?」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
她似乎沒料到他會這般回應,卻也不見慍色,只繼續問道:
「你的師尊……可是袁天師?」
林方沉默未答。
他並無義務回應她的任何詢問。
沈清辭似乎也看出來了。
成年人的對話,若無對等的籌碼,便只是空談。
她再度開口:
「至天宗已與落霞宗結仇,若你願與我談,我可助你!」
「我憑什麼信你?」
林方抬眼,
「你又如何斷定,我需要你的相助?」
沈清辭在對面的椅中坐下,將手中長劍輕置於案幾之上。
「落霞宗是九下宗之一,底蘊深厚。你們至天宗成立不過數月,根本無力與之抗衡。我知你實力不凡,能擊敗悟道境中期的聞人雪。但我要告訴你,落霞宗內不止一位通玄境強者。若無雲水軒介入,你們絕無生機!」
林方眼中浮起一絲興味:
「你此刻與我相談,是代表你個人,還是雲水軒的立場?」
沈清辭停頓片刻。
「代表雲水軒內……一部分人的意思。」
林方笑了,笑意很淡,透著幾分不以為意:
「這話說得可不夠實在,你如今是悟道境初期,在同輩中確屬佼佼。但正如你所說,落霞宗有通玄境坐鎮,以你如今的修為,又能幫上多少呢?」
沈清辭眸光微動。
她未料到,林方竟能一眼看穿她的境界。
這般年紀便已踏入悟道境,本是萬中無一的天資,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時日必成一方巨擘。
可此刻被他點破,卻仿佛成了某種不足為道的憑據。
「你……已是通玄境了?」
林方沒有回答。
他並無解釋的必要。
而這番沉默,在沈清辭眼中,卻成了默認。
她心中掀起波瀾。
兩人年紀相仿,林方竟已踏入通玄境——這已不止是碾壓同輩,便是許多宗門長老,也未必能達到如此境界。
當世行走在外的通玄境強者,幾乎已成傳說。
林方卻轉了話題:
「你想與我談什麼?」
沈清辭神色鄭重:
「我想請教……修仙之法。」
林方目光驟然一凝。
修仙之道乃是玄醫宗不傳之秘,遠在東域的雲水軒,如何會知曉?
難道是師姐透露的?
但沈清辭先前問及袁天師……或許,並非師姐之故。
另有淵源也未可知。
「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修仙之法是否當真存在,袁天師是否已成其道。更想知道……此道是否當真凌駕於武道之上。」
林方側目,看了魏芯苒一眼。
「所以雲水軒收下芯苒,並非因為師姐,而是因為師姐的師尊是袁天師!你們想從她身上,尋得答案?」
原來如此啊!
雲水軒也並非全然好意。
留下魏芯苒,本是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