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的邊界,一邊是萬法不存的廢墟墳場,另一邊是星光璀璨的生機世界。
元帥站在交界線上,有些出神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在他面前,這個身穿玄色常服的中年文士,僅僅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
周圍的法則、光線、乃至虛空本身,都在向他朝拜、臣服。
他的內心劇烈搖曳,周身卻平靜如波。
不過他有些疑惑,帝尊不是坐鎮仙都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周元望著他,聲音溫和。
「辛苦你了。」
元帥迅速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平穩道:「帝尊,此乃屬下分內之事。」
「嗯。」
帝尊周元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個古樸的圓環上。
他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一種洞悉一切的意味。
「那麼,菲尼克斯,我的孩子,為什麼……不把『墟環』給我呢?」
元帥看起來有些疑惑,「帝尊,菲尼克斯是誰?」
「墟環就在屬下手中,屬下正要回日曜城復命。」
「如今帝尊親至,屬下自當將墟環奉上。」
「哦?是麼。」
帝尊笑了,他緩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空都綻開一圈金色的道蓮,聖潔無比。
「我遮蔽你的記憶,掩蓋你的本源,賜予你仙朝的身份與榮耀,讓你為我執掌天墟,成就這千年大計。」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如刀。
「我看著你,一點點掙脫我留下的烙印。」
「我看著你,一點點找回屬於『不死鳥』的力量。」
「我看著你,和那個深淵的叛徒暗通款曲,以為自己瞞天過海。」
「我在等你,等你此時醞釀的力量圓滿,我在等這『墟環』,最終成型。」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元帥體表的護體仙光,輕輕一點。
嗡!
仙光與指尖接觸的地方,空間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嘎吱」聲,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晶體狀褶皺。
周元的臉上浮現出笑容,他繼續輕聲問道,「我的孩子,我一直在等你......」
「那你……又在等什麼呢?」
「吼!!!」
一聲尖嘯撕裂虛空,元帥,不,菲尼克斯懸停的腳,猛然踏下!
這一腳,踩得天墟邊界億萬里星空瞬間失色,大片的光芒齊齊黯淡。
他不再逃避,不再偽裝,在恢復記憶後積攢的憤怒、不甘、屈辱,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最純粹的殺意。
他抬起手,那箍在手腕上的「墟環」爆發出無盡神光。
「仙法·天庭鎮世!」
無需試探,出手即是絕殺!
一座浩瀚無垠的仙庭虛影從墟環中衝出。
南天門、凌霄殿、斬仙台……
無數仙宮神殿巍峨聳立,數不盡的天兵天將持戈而立,磅礴的仙道法則化作億萬條金色神鏈,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向著帝尊當頭罩下!
這是天鼎仙朝的至高仙法,是秩序的顯化,是權柄的象徵。
由一位真神,催動一件堪比神話造物的「墟環」施展出來,其威能足以瞬間『仙化』一片星域,將所有存在都強制轉化為仙庭的奴僕。
面對這足以鎮壓萬古的一擊,帝尊周元卻似乎毫不在意。
「呵。」
他發出一聲輕笑,帶著些許嘲弄。
「這可是我賜予你的力量,你用我的力量,來反抗我?」
話音落下。
那座已經壓至頭頂,神聖莊嚴的仙庭虛影,停滯了......
緊接著,在菲尼克斯的目光中,仙庭的琉璃金瓦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了下方腐朽的斷壁殘垣。
那些威嚴的天兵天將,眼睛裡先噴出火焰,然後整個身軀從內部開始燃燒,化作一具具焦屍。
聖潔的仙光更是直接消散。
宏偉的天庭,在頃刻間變成了一座末日鬼蜮。
菲尼克斯打出的仙法,其最底層的法則權柄,被帝尊一言奪走。
「你以為我會沒有準備麼?」
菲尼克斯眼神冰冷,他早就知道,在仙道法則的領域,他永遠不可能戰勝眼前這個男人。
「燃我真身,焚盡萬古!」
他體內的仙光在這一刻被主動引爆,但爆炸的力量並未向外擴散,而是盡數被他體內的某個更加恐怖的東西所吞噬。
下一刻,一股與仙道法則截然相反,充滿了毀滅、終結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無盡的灰燼之羽,取代了璀璨的仙光,在他身後張開了一對遮蔽星空的巨翼。
他的身軀在拔高,在變化......
玄色甲冑寸寸碎裂,身上換成了一身由灰燼與火焰編織而成的華美長袍。
被仙光籠罩的面容終於再次顯現,卻已經是一張俊美冰冷的臉。
不死鳥之王菲尼克斯·燼羽,時隔多年,重臨世間!
他那被灰燼之火充斥的眸子,盯著眼前的帝尊,聲音如同億萬生靈在毀滅前的哀嚎。
「周!元!」
他張開雙臂,那座由仙庭轉化而來的鬼蜮,與他自身的力量徹底相融。
那原本轟向帝尊的攻擊,居然在這一刻調轉方向,化作一道足以撕裂世界的灰色洪流,盡數灌入他手腕的「墟環」之中!
嗡......
墟環劇烈震顫,上面的符文結構在飛速重組、異化。
屬於仙朝的烙印被強行抹去,變成了象徵著毀滅與墮落的深淵符文。
「用你的力量反抗你?」
菲尼克斯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不,我是用你的心血,來為你……奏響葬歌!」
「阿斯摩蒂爾斯!」
他的聲音,穿透了無盡時空,響徹了整個邊界億萬里內。
「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