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天梟的吼聲還在拍賣廳內迴蕩,震得水晶吊燈都跟著晃了幾下。
那是被逼到懸崖邊的野獸才會發出的聲音,帶著血腥氣和同歸於盡的瘋狂。
五億。
這是蘇天梟最後的底褲,也是他能調動的極限。
現場鴉雀無聲。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誰都看得出來,這位蘇二爺已經把命都押在桌子上了。
二樓包廂內。
秦風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剝葡萄留下的汁水。
「五億?」
秦風把毛巾扔回托盤,「蘇老闆,你兒子的命,就值這點錢?」
他抬起手,食指在競價器上輕輕一點。
動作隨意,像是在點一份外賣。
「六億。」
兩個字,輕飄飄地砸了下來。
轟——!
如果說剛才蘇天梟的五億是深水炸彈,那秦風這六億就是核爆。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加價一億。
蘇天梟保持著那個高舉號牌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臉漲成紫紅色,眼球因為充血而暴突,嘴巴張大,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六億……
這個數字狠狠砸斷了他脊梁骨。
「噗通。」
蘇天梟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因為懺悔,而是因為身體已經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就在這一刻,他那遲鈍的大腦終於轉過彎來。
從一開始的地契,到那個該死的杯子,再到那根沒用的木頭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字畫……
那不是秦風在撿漏,也不是秦風在鬥氣。
那是秦風在放血。
秦風早就知道他要買這株雪蓮救命,所以一步步設局,用那些看似昂貴的垃圾,一點點抽乾了他手裡的現金流!
現在,真正的救命稻草就在眼前。
可他的口袋空了。
剛才花出去的那八個多億,哪怕只留下一半,他現在都有資格跟秦風拼到底。
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絕望。
鋪天蓋地的絕望淹沒了蘇天梟。
他跪在地上,雙手緊抓著昂貴的地毯,指甲崩斷了都渾然不覺。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賠光了家底,還賠上了兒子的後!
二樓包廂的玻璃牆後,秦風看著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蘇天梟,冷笑一聲。
「蘇老闆,這就跪了?別急著暈啊。」
秦風端起酒杯,晃了晃裡面的紅酒:「這才第一輪叫價,剛熱身呢。」
全場賓客聽得頭皮發麻。
六個億還是熱身?
這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秦風沒理會眾人的反應,目光一轉,看向第一排一直沉默的紅衣身影。
「蘇二小姐。」
秦風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挑釁:「你二叔倒了,蘇家旁系沒人了。該你這個主脈二小姐撐場面了吧?」
「聽說蘇家富可敵國,幾百億都是灑灑水。」
「來,跟一個?」
「我也沒多少錢。」秦風頓了頓,語氣輕蔑到了極點:「也就準備了二十來個億,陪你們玩玩。」
二十億!
這三個字一出,在場不少老闆手中的茶杯都嚇掉了。
這哪裡是拍賣,這分明就是拿錢在砸人!
蘇玲瓏坐在椅子上,那張精緻得如同面具般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沒看跪在地上的二叔,也沒看台上那株散發著寒氣的雪蓮,而是緊盯著二樓那面漆黑的玻璃。
二十億……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她會當成笑話。
但這人是秦風。
一個能拿到鑒寶協會會長親筆函,一個能讓古玩大亨錢萬達點頭哈腰的人。
蘇玲瓏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條信息在她腦海中交織、碰撞。
根據情報,鑒寶協會那幫老頭子對秦風極為推崇,甚至有人說他是這一代的「天眼」。
那幫老古董雖然平時摳摳搜搜,但要是秦風開口,湊個十億八億絕對不是難事。
還有那個暴發戶錢萬達,也是秦風的死忠粉。
二十億……
這個數字,秦風應該沒有撒謊。
蘇玲瓏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愛馬仕皮包的搭扣,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輕響。
她在算帳。
她的私人帳戶加上能臨時調動的公款,滿打滿算只有二十五個億。
這筆錢是蘇家的戰略儲備金,是用來應對下個月金融市場波動的保命錢。
如果要跟秦風硬磕,這二十五個億,起碼得砸進去一半以上。
為了什麼?
為了救蘇文斌那個廢物?
蘇玲瓏瞥了一眼旁邊失魂落魄的蘇天梟,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蘇文斌那條爛腿能不能治好,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
甚至,治不好反而更好。
二房如果絕後,蘇天梟這一脈就算是斷了根。
以後蘇家的資源,自然會慢慢向主脈傾斜,向她蘇玲瓏傾斜。
那她為什麼要花十幾億去救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
這筆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蘇玲瓏眯起眼睛,視線再次投向那株天山雪蓮。
「這東西能活死人肉白骨……」
她想到了秦風身邊的蘇清雪。
那個被毀了容的賤種。
秦風花這麼大價錢買藥,肯定是想治好蘇清雪那張臉。
蘇玲瓏心裡冷笑一聲。
治好又怎樣?
就算蘇清雪恢復了容貌,變成了天仙,那也改變不了她是被蘇家遺棄的野種這一事實。
豪門講究的是血統,是勢力,是手腕。
家裡那幾個老不死的最看重利益。
一個流落在外多年、毫無根基、只會躲在男人背後的丫頭片子,哪怕臉蛋再漂亮也威脅不到她蘇家繼承人的地位。
甚至。
如果蘇清雪真的變漂亮了,沒準還能被家族利用一下,送去跟哪個更頂級的豪門聯姻……
想到這裡,蘇玲瓏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這局棋,她看透了。
跟秦風死磕,不僅要掏空家底,還是在幫二叔救兒子,給自己樹敵。
這不僅是虧本,簡直是蠢!
至於面子?
剛才連二叔都跪了,蘇家的面子早就掉在地上被踩爛了。
再多輸這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通了這一層,蘇玲瓏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高傲的笑容。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甚至還又抽出了一張濕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塵的手指。
「二十億?」
蘇玲瓏看著二樓,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嘲弄:「秦風,你也就是個暴發戶心態。為了一個玩物,砸進全部身家,值得嗎?」
她搖了搖頭,一副「你太幼稚」的表情。
「我們蘇家做生意,講究的是投入產出比。這株藥,除了能救個把廢人,毫無商業價值。」
「既然你這麼喜歡當冤大頭,那就讓你當個夠。」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把手中的競價牌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動作瀟灑,仿佛她不是輸了,而是不屑於跟乞丐爭搶餿饅頭。
「我也棄權。」
隨著這四個字落下,全場一片譁然。
蘇家,真的慫了。
在絕對的金錢攻勢面前,這對曾經不可一世的豪門叔侄,一個跪地不起,一個找藉口退縮。
川都的天,要變了。
拍賣台上,唐紫韻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
六億!
這絕對是天寶閣歷史上的高光時刻!
她強壓住激動的心情,舉起手中的木槌,聲音清脆有力,傳遍每一個角落。
「六億一次!」
無人應答。
蘇天梟還在地上抽搐,其他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六億兩次!」
唐紫韻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二樓那個神秘的包廂窗口。
「六億三次!」
「砰!」
木槌重重落下,一錘定音。
「恭喜秦風先生!」唐紫韻的聲音高亢激昂,「成功拍得絕世神藥——天山雪蓮!」
掌聲雷動。
不管這些人心裡怎麼想,他們必須鼓掌。
為這位新晉的神豪,也為這場驚心動魄的豪門屠殺。
二樓包廂內。
秦風看著大屏幕上的成交畫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靠在沙發背上,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剛才那番話,每一句都是他在賭。
賭蘇玲瓏的自私,賭豪門的冷血,賭蘇家內部並不鐵板一塊。
如果蘇玲瓏真的不顧一切砸錢,加上蘇天梟的五個億。
他兜里剩下的錢,還真不一定能頂得住。
好在,他贏了。
贏在看透了人心。
「風哥……」
蘇清雪坐在旁邊,看著秦風有些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遞過一杯熱茶。
她不懂什麼博弈,也不懂什麼豪門恩怨。
她只知道,秦風為了這朵花,花了好多好多錢。
「喝口水。」
秦風接過茶杯一口飲盡。
熱茶入腹,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還在接受眾人異樣目光洗禮的蘇玲瓏,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東西到手了。
但這只是開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拿著這麼個燙手山芋走出天寶閣的大門,外面恐怕還有更精彩的戲碼在等著他。
……
拍賣會臨場休息。
天寶閣後台,貴賓交割室。
這裡的安保級別比金庫還要高。
六名荷槍實彈的安保守在門口,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唐紫韻親自捧著那個散發著寒氣的水晶盒,放在了桌子上。
近距離觀看,這株天山雪蓮更顯得神異非凡。
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純淨的冰晶雕琢而成,裡面流淌著淡藍色的光暈。即便隔著特殊的隔溫層,秦風依然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鑒寶靈氣在歡呼雀躍。
【物品:萬年天山雪蓮(變異株)】
【年份:12000年】
【狀態:極品,生機未斷】
【功效:洗髓伐骨,重塑肌理,解百毒,續斷脈】
刷卡,簽字。
一系列流程走完,六個億劃了出去。
秦風看著手機簡訊上的餘額變動,心裡沒有一絲心疼,反而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反正這錢大半也是從蘇家那裡坑來的,用蘇家的錢買藥救蘇家拋棄的人。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秦先生。」
就在秦風拿起水晶盒準備離開的時候,唐紫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美女拍賣師,此刻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麼?還有手續沒辦完?」秦風回頭。
唐紫韻搖搖頭,那雙桃花眼注視著秦風,壓低了聲音。
「手續辦完了。」
「但我是想提醒您一句。」
唐紫韻指了指門外,語氣意味深長:「外面的雨停了,但風更大了。」
「蘇家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蘇天梟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您手裡的東西,太燙手。」
「天寶閣內我們能保證您的安全,但出了這個門……」
秦風笑了。
他看著唐紫韻,眼神清亮,沒有絲毫畏懼。
「唐總的好意心領了。」
秦風單手托著水晶盒,另一隻手牽起蘇清雪。
「不過,我既然敢買,就沒打算偷偷摸摸地帶走。」
「正好最近手癢。誰想來拿,儘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