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家臨時駐地里，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雲鶴被扣押的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靈庫案也壓到了雲家頭上。
更麻煩的是，藥王谷內門試煉的正規名額被外席暫時凍結，理由寫得很清楚。
雲家涉及靈庫強攻與核心資源失竊，嫌疑未清，待覆核後再議。
短短几行字，像把雲家的臉按在地上。
幾個雲家執事坐在堂下，沒人敢先開口。
主位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
雲鎮海。
雲家本家太上長老。
不是雲震那種只會擺架子的蠢貨，也不是雲鶴那種被局勢推著走的人。
他在雲家待了大半輩子，見過家族興衰，也知道外席資源分配到底有多重要。
這次他親自來，不是為了替誰出氣。
是為了保雲家。
如果雲家不能在內門試煉里拿到足夠的機緣，不能向外席證明自己還有價值，那些原本依附雲家的外圍藥商、散修、旁支勢力，很快就會轉頭去找別的靠山。
牆倒的時候，最先跑的永遠不是敵人，而是平時喊得最親的人。
雲鎮海看著桌上的名額駁回文書，手背上青筋壓了壓，又慢慢鬆開。
他不能怒。
怒沒有用。
「烏蝰怎麼說？」
下方一個執事低聲道：「烏蝰那邊只回了一句話，說雲家嫌疑未清，必須等第二觀察人覆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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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忍不住罵道：「一個剛爬上來的暫代特使，也敢卡雲家的名額！」
雲鎮海冷冷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刻閉嘴。
雲鎮海心裡也有火。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
烏蝰敢卡，說明背後有第二觀察人的默許。外席正需要拿雲家立威，玄止舊部也被牽連，雲家這時候硬沖，只會讓罪名更重。
他沉聲道：「別把烏蝰當成以前那個副使。他現在坐在位置上，就能用位置上的規矩壓人。我們越急，他越有理由拖。」
「那怎麼辦？」另一個執事急道，「內門試煉三日後開啟，名額再不下來，我們就真進不去了。」
雲鎮海沒有說話。
他已經派人走了好幾條線。
有人裝聾。
有人閉門不見。
有人暗示可以幫忙，卻開出了雲家根本不能接受的條件。
一件靈庫案，把雲家從座上賓打成了麻煩。
那些人過去收雲家禮的時候，笑得比誰都熱。現在看雲家出事，一個個比誰都乾淨。
雲鎮海心裡發冷。
這就是勢。
有勢的時候，別人會主動湊上來。
沒勢的時候，連一張試煉名額都能卡死你。
就在這時，一名雲家弟子從外面快步進來。
「太上長老，有消息。」
「說。」
「外席黑市那邊，有一批底層隨從補錄名額。」
堂內幾人立刻抬頭。
雲鎮海沒有急著高興。
「底層隨從補錄？」
「是。」弟子低聲道，「據說是給採藥隊、雜役隊、臨時護衛留下的邊角名額。主名單不顯示，只掛在外圍通行冊下，可以繞開主審。」
一個執事立刻道：「這不就是黑名額？」
弟子低頭不敢接話。
雲鎮海當然知道這是黑名額。
正規名額進不去，黑名額突然有了。
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甚至能猜到，這消息就是烏蝰故意放出來的。正門關死，再在側門開一條縫，讓你明知道有問題，也只能鑽。
堂內有人急了。
「太上長老，這是坑。」
雲鎮海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那還買？」
雲鎮海沉默片刻，慢慢說道：「不買，雲家連進場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一出，堂內沒人說話了。
是坑又怎麼樣？
至少坑裡有路。
不跳，連路都沒有。
很快，黑市掮客被請進了雲家駐地。
那人穿著普通灰衣，長相平常，進門後不卑不亢，只拱了拱手。
「見過雲太上。」
雲鎮海看著他。
「名額從哪來的？」
掮客笑了笑，沒有繞彎子。
「雲太上，這種名額問來路，就沒法談了。能進內門試煉，能避開主名單審查，能在開場前落冊，這三點夠不夠？」
雲家執事冷聲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談？」
掮客並不怕。
「正因為知道，才來。換了別人，也吃不下這批名額。」
雲鎮海抬了抬手，讓執事閉嘴。
「多少名額？」
「二十四個。」
堂內幾人呼吸都重了點。
二十四個不多，但足夠雲家塞一批精銳進去。
雲鎮海問：「價格。」
掮客拿出一張單子放到桌上。
雲家執事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你瘋了？二十四個隨從補錄名額，要我們半數中域外圍商鋪產權，三條藥材線路，還要八千萬現錢？」
掮客平靜道：「不是我要，是市場要。內門試煉三日後開，正規名額封死，補錄名額就這一批。雲家不買，有人買。」
「誰敢跟雲家搶？」
掮客笑了下。
「雲執事，現在敢不敢這個問題，可能得換個說法。現在是誰願意碰雲家的麻煩。」
那執事臉色難看，還想發作。
雲鎮海卻聽懂了。
這不是價格。
這是趁火收命錢。
他看著掮客，心裡殺意起了一下，又被他壓下去。
殺這個人沒用。
人家敢進門，就說明背後早有安排。真殺了，名額沒了，雲家還會多一條黑市滅口的罪。
「可以少一些現錢，什麼年月了還用現金？」雲鎮海道，「用一條寒藥線替換。」
掮客搖頭。
「寒藥線現在不好走。」
雲家執事怒道：「你別得寸進尺！」
掮客看向雲鎮海，沒有理會旁人。
「雲太上，時間不等人。補錄落冊要走暗擔保池，今晚不簽，明早就未必能進系統。」
堂內再次安靜。
雲鎮海知道，對方把他的退路算死了。
今晚不簽，明早名額可能真的沒了。
雲家不敢賭。
他更不敢賭。
家族那邊已經給了死令：不惜代價，進內門試煉，拿回機緣，證明雲家還在牌桌上。
雲鎮海慢慢伸手，拿起契書。
「我要確認，這批名額能進試煉。」
掮客道：「進不去，擔保池賠三倍。」
雲鎮海冷笑。
「到時候試煉都結束了，賠十倍也沒用。」
「所以雲太上只能信一次。」
這話很難聽，卻是實話。
雲鎮海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把契書按在桌上。
「簽。」
雲家幾名執事臉色都變了。
「太上長老！」
雲鎮海抬頭看他們。
「雲家不是沒錢沒資源，是沒時間。名額先拿到，進了試煉，再談別的。」
他還有一句沒說。
只要雲家在試煉里拿到足夠大的機緣，今天吐出去的東西，都能再拿回來。
若是拿不到，守著這些產業也沒用。
契書一份份簽下，產權令、藥材線路憑證、現金票據全部進入黑市擔保池。
掮客收好文書，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雲太上放心，今晚子時前，補錄名額會送到。」
雲鎮海冷聲道：「最好如此。」
掮客離開後，堂內有執事低聲道：「太上長老，這些名額太髒了。」
雲鎮海把茶盞推到一邊。
「髒不髒不重要。能不能進場，才重要。」
他看向內門方向。
「只要進了試煉，雲家就還有翻盤機會。」
……
同一時間。
另一處暗線據點裡，錢萬達的人正在核對擔保池資金。
一層黑市票據，一層外圍商會過橋，一層藥材行抵押清算。
最後，幾份產權與藥材線路被拆分重組，悄無聲息流入蘇氏隱藏帳戶。
臨時住所內，蘇清雪看著密線傳來的資金入帳記錄，一項項核對。
半數中域外圍商鋪產權，三條藥材線路，八千萬現金。
錢紹在旁邊看得心口發熱。
「真進來了？」
蘇清雪把帳冊推給秦風。
「抵押已經落袋。錢叔做得很乾淨，表面上和蘇氏沒有關係。雲家就算後面想查，也只能查到黑市擔保池和幾個空殼藥行。」
沈半夏忍不住道：「雲家這波是真出血了。」
現金倒是不多，值錢的是產權和藥材線路。
錢紹咧了咧嘴。
「他們還以為自己買的是進場機會。」
秦風看著帳冊，心裡很穩。
第一步成了。
雲家已經用自己的錢，買下了被動過暗扣的入場名額。
接下來，他們會以為自己終於保住了翻盤的資格，會更急著在試煉里證明自己。
一個人花了大價錢買票，就很難承認票是錯的。
雲家也是一樣。
他們付出的越多，越不會回頭。
蘇清雪看向秦風。
「他們已經被逼到只能拿命翻盤。」
秦風點頭。
「輸不起的人，最好引。」
錢紹聽完，又看了一眼帳冊。
他以前對錢沒什麼概念，反正家裡有。
可現在他看著這些商鋪產權和藥材線路，忽然明白，這不是一筆錢這麼簡單。
這是雲家在中域外圍紮根的血管。
秦風沒有揮刀，卻已經割開了一半。
暗線通訊器輕輕震動。
烏蝰傳來消息。
雲家補錄名額已入冊，暗扣完成。
秦風看完，抬手把消息遞給沈半夏。
沈半夏快速掃過，低聲道：「暗扣位置沒問題。只要試煉陣法啟動，雲家的補錄隊伍會被判定為高活躍風險隊，危險節點會優先向他們牽引。」
錢紹聽得頭皮緊。
「這系統也太壞了。」
沈半夏瞥他。
「系統不壞，動系統的人壞。」
秦風沒接這個玩笑。
他拿起炭筆，在草圖第一條線上輕輕劃掉。
「名額這一步結束。」
屋裡的人都清楚，下一步就是尋氣盤。
秦風看向錢紹。
「該你準備了。」
錢紹深吸一口氣。
「秦爺，我明白。落魄、心虛、捨不得盤，但保不住。」
秦風提醒道：「不要想著騙過所有人。你只要讓雲家的眼線覺得，他們是靠自己搶到的。」
錢紹點點頭，心裡有點緊。
這次他不是砸盤子，也不是站在秦風身後看戲。
他要把餌送到雲鎮海眼前。
蘇清雪把一張黑市散修身份牌遞給他。
「名字叫錢九。家底薄，運氣不錯，偶然得到舊盤。你進黑市後，別主動找雲家，先找兩個小掮客壓價賣盤。」
沈半夏補充道：「盤上異象我會壓住，爭執時你裝作不小心泄出來。別太早露，不然假。」
錢紹接過身份牌，手心有點汗。低頭看了一眼，又笑了笑。
「我現在發現，幹壞事也挺講究細節。」
秦風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幹壞事。是讓想害我們的人，先把刀撿起來。」
錢紹心裡那點緊張被這句話壓住了不少，把身份牌揣進懷裡。
「行。那我就去當一回倒霉散修。」
秦風看著他出門，目光又落回草圖上。
雲家的錢已經進坑。
現在，該讓他們去搶那塊催命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