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手中的醫用鑷子穩穩探出,夾出最後一根扎在血肉里的金屬倒刺。
她抓起紗布,按壓住肖安邦背上那道駭人的傷口,用醫用膠布快速封住邊緣。
「別亂動,新肉還沒長結實。」林笙將鑷子丟進不鏽鋼托盤,扯過毛巾用力擦去手上的血跡。
「媽,我真沒事。」肖安邦趴在金屬甲板上,聲音透著疲憊。
機艙角落,楊總工緊摳著牛皮紙袋的雙手終於脫力鬆開。
老人靠著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濁的眼底泛起劫後餘生的紅血絲。
「圖紙保住了……」楊總工嗓音沙啞,「國運……保住了!」
陳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拎著軍用水壺大步走過去。
「老楊,喝口水壓壓驚!等回了西北大院,許司令肯定備著熱薑湯等咱們!」
楊總工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剛要碰到水壺邊緣。
「滴——滴——滴!」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驟然撕裂了機艙內短暫的平靜!
主儀錶盤上,氣壓計指針猶如斷線的風箏,直接砸穿底部紅區!
「活見鬼!風眼微下擊暴流!」
高遠在駕駛艙里聲嘶力竭地咆哮,脖子上青筋根根暴突,「主旋翼失去升力!抓穩固定物!」
話音未落,整架重達十幾噸的米-8直升機,活脫脫變成一塊墜崖的鐵砣!
直升機一頭扎向下方無底的黑暗,失重感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
機艙內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醫療托盤、染血的紗布、陳猛手裡的水壺,齊齊脫離甲板,全部懸浮在半空!
水壺裡的水流在空中散開,化作無數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抓緊安全帶!」
肖墨林爆喝一聲,單手牢牢扣住艙壁上的鋼鐵把手,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按住趴在甲板上的肖安邦。
肖定國和肖破敵反應快到極致,雙腿宛如絞肉機般緊緊勾住座椅底部的鋼管,將身體牢牢焊在原地。
楊總工本就虛弱到了極點,根本承受不住這等極限失重。
老人雙眼一翻,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咯咯」聲,懷裡的牛皮紙袋和戰術筆記本脫手飄起!
「楊爺爺!」
肖文淵單腳勾住彈藥箱把手,半個身子探出,一把在半空中撈住那本國寶級的筆記本,用力塞進自己的工裝外套拉鏈里。
陳猛在半空中胡亂抓了一把,勉強扣住楊總工座椅的扶手。
他低頭一看,面容唰地發白!
「林總監!老楊不行了!」陳猛聲嘶力竭地大吼,手指緊緊按在楊總工的頸動脈上,「沒有搏動!室顫停跳了!」
林笙根本沒系安全帶,整個人正處於完全失重的漂浮狀態。
「準備除顫!」林笙嗓音冷硬,不見分毫慌亂。
「沒法除顫啊!」陳猛急得滿頭大汗,「失重狀態下,電極板根本壓不實!這老身子骨,斷然抗不住體外兩百焦耳的衝擊!」
高遠在駕駛艙拼命拉拽操縱杆,直升機依然在瘋狂下墜!
「高度兩千米!一千八百米!還在掉!」
高遠雙眼充血,緊盯著飛速倒轉的高度計,「拉不起來!氣流在把我們往死里砸!」
肖墨林驟然鬆開把手,借著艙壁的反作用力,整個人化作一頭暴怒的獵豹,在失重環境中精準彈射到林笙身邊。
「阿笙!」
肖墨林一把攬住林笙的腰,單手扣住艙頂的承重掛環,用自己的肉身作支點,將她硬生生穩在楊總工身側。
「放開我!去固定他!」林笙反手推開肖墨林。
她雙腿如鐵鉗般牢牢絞住楊總工座椅下方的鋼管,藉此將自己固定在半空。
肖墨林毫不遲疑,雙手緊緊按住楊總工的肩膀,將老人牢牢壓在座椅上。
「胸外按壓沒用!」林笙盯著楊總工青紫的臉,語速快如閃電,「失重環境下,血液無法回流心臟,按壓產生不了有效泵血!」
陳猛愣在當場。
他背過無數遍戰地急救手冊,但手冊里根本沒有「失重狀態下的搶救預案」!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死?」陳猛急得眼睛充血,這可是091工程的總設計師,國家的定海神針!
「破敵,打光!定國,準備起搏器!」
林笙厲聲下達指令,果決無比,「陳猛,拿擴胸器,十號手術刀片!」
陳猛腦袋「嗡」地一聲響,連聲音都變了調:「林總監!你要在這開胸?!失重狀態下切開大血管,血會飄滿整個機艙,一旦感染神仙難救!」
「按我說的做!」
林笙從懸浮的醫療箱裡一把抽出無菌手套,飛速套在手上。
「失重狀態下血壓降至極點,出血量反而最少!這是唯一能把人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機會!」
陳猛被林笙那極具壓迫感的氣場震懾,狠狠咬緊牙關,從半空中一把抓過漂浮的手術包,粗暴撕開。
「刀!」林笙伸出手。
陳猛將十號手術刀遞了過去。
肖破敵迅速抽出戰術手電。
在失重狀態下,他用牙齒緊緊咬住手電尾部,雙手抓住艙頂的橫樑,將強光打在楊總工的胸口。
「大哥,按住他的腿!」肖定國在另一側厲聲喊道。
肖安邦強忍著背部肌肉撕裂的劇痛,剛縫合的傷口再度崩裂滲血,他單手扣住甲板上的固定環,另一隻手如泰山壓頂般,重重壓住楊總工的雙腿。
「高遠,報下墜時間!」林笙握緊手術刀,泛著寒光的刀尖抵在楊總工的胸骨正中。
「預計還有十五秒觸底!」高遠在前面嘶吼,聲音里透著絕望,「燃油告警!備用油箱見底了!」
林笙沒有任何猶豫。
手腕驟然發力,十號手術刀劃開楊總工的胸壁皮膚、皮下組織和胸肌。
沒有預想中鮮血噴涌的慘烈畫面。
正如林笙所判定,失重狀態下,人體靜脈回流幾乎徹底停滯,血壓極低。
切口處只有少量的暗紅色血液滲出,化作幾顆細小的血珠,緩緩飄浮在半空中。
林笙反手將手術刀刺入一旁的急救包外層帆布中,牢牢固定。
「擴胸器!」
陳猛立刻遞上金屬擴胸器。
林笙雙手握住擴胸器手柄,卡入肋骨間隙。
她屏住呼吸,前世特工的極限爆發力配合靈泉改造過的強悍體能全數爆發,雙臂肌肉緊繃,狠狠一撐!
異常刺耳的骨骼斷裂與摩擦聲,在轟鳴的機艙內依然清晰可聞!
胸腔被強行撐開,暴露出內部停止跳動的心臟。
高遠在後視鏡里瞥見這一幕,只覺陣陣涼意直衝天靈蓋。
在那位王牌試飛員的認知里,外科手術需要無菌室、無影燈、平穩的手術台和一整個頂尖醫療團隊。
而現在,在一架失去動力、正在瘋狂自由落體的直升機里,一個女人正徒手撕開傷者的胸膛。
那份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決斷力,徹底碾碎了高遠的常識!
「定國,報心電數據!」林笙將右手直接探入楊總工的胸腔。
「心室纖顫,頻率極高,完全沒有泵血功能!」
肖定國緊盯手裡那個粗糙的黑色跳頻通訊盒,上面外接了一塊簡易示波器屏幕,數據正在瘋狂跳動。
林笙的手指穿過心包,準確無誤地握住那顆正在無規律顫動的心臟。
「準備除顫!」
林笙屏住呼吸,手指開始有節奏地收縮。
她在進行極度硬核的心臟直接按摩。
利用手指的強力擠壓,強行代替心肌收縮,將停滯的血液重新泵入主動脈。
「林總監,沒有起搏器!」陳猛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二哥,用微型APU的直流輸出端。」
肖文淵在後方大喊,隔著外套緊緊護著筆記本,「我算過,外接電阻可以把電壓降到除顫標準。」
肖定國沒有任何廢話。
他一把扯斷艙壁上的一根照明電線,露出兩截赤裸的銅絲,順手抓起一塊浸透生理鹽水的紗布裹住線頭。
「四弟,手電移開!」肖定國將銅絲纏在自己的絕緣手套上。
「電壓多少?」林笙一邊保持著每秒兩下的按壓頻率,一邊發問。
「三十焦耳,體內除顫的極限!」
肖定國看著林笙的手,「媽,你得鬆手,不然電流會順著血液直接擊穿你的心臟!」
距離地面還有八百米。
直升機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艙內的失重感達到了令人心悸的極點。
林笙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汗珠脫離皮膚,懸浮在空中。
「準備。」林笙手上的動作沒有分毫停頓。
肖破敵咬著手電,強光鎖定那顆暴露在外的心臟。
「高度五百米!」高遠在前面瘋狂踩踏方向舵,「氣流變弱了,我要強行改平!」
「等一下!」林笙厲聲大吼。
一旦直升機改平,失重狀態結束,重力恢復,楊總工切開的胸腔會立刻引發大出血,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沒時間了!再不拉平我們會直接砸進跑道!」高遠雙目赤紅。
「定國,放電!」林笙驟然抽出右手。
肖定國咬緊牙關,直接將裹著濕紗布的銅絲線頭牢牢按在心室壁上!
「滋啦——」
藍色的電弧在昏暗的機艙內轟然亮起。
楊總工的身體在失重狀態下劇烈彈動,重重撞在肖墨林緊壓的手臂上。
「心跳沒恢復!」肖定國盯著示波器。
「再來!」林笙再次將手探入胸腔,繼續用力擠壓心臟。
血液開始在心臟內聚集,溫度逐步回升。
「高度三百米!」高遠嘶吼,性命攸關的倒計時已懸在所有人頭頂。
「定國,推到五十焦耳!直接放!」林笙厲聲命令。
肖定國咬緊牙關,再次將通電的銅絲線頭狠狠搭了上去!
又是一道耀眼的電光閃過,
林笙在放電的最後一毫秒,極限抽離手指。
機艙內鴉雀無聲,只有直升機下墜的狂風呼嘯聲在耳邊撕扯。
「滴——」
示波器上,一條平直的直線突兀地微弱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
「有了!」陳猛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徹底劈叉,「竇性心律恢復!有搏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