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旅創造的功勞實在過於耀眼,耀眼到陳無忌懷疑自己這個主公可能有點兒眼瞎。
這麼亮眼的一個旅居然直到今日才被發現。
同時,也多少有點兒懷疑。
一個旅在一年多的時間內真的能走出來這麼多的將校?
如果是真的,那這個旅值得最高規格的賞賜。
如果是假的,那也是一起非常龐大的軍功造假。
「十一叔,派人核實一下這個旅的軍功,找可靠的人去!」陳無忌吩咐道,「如果核實無礙,把這個旅帶過來,我要親自見一見。」
「喏!」
陳力認真盯著那些文字應了一聲,又喃喃說道:「這個旅我怎麼越看越眼熟,好像之前就派人核實過,我想想……應該就是這名叫孟慶臣的軍候擢升的時候,他當時好像……就是因為這一條軍功。」
陳力伸手指了指孟慶臣去歲冬月初九的一條軍功記錄。
那一戰中,孟慶臣為旅帥,陣斬敵軍百二十二人。
其部創下殺敵六百一十七人,俘虜兩千餘人,破滅羌人兩個部落的記錄。在這條軍功的備註里還有一條,俘虜皆斬,不列為殺敵的記錄。
「當時核實的是什麼情況?」陳無忌問道。
「那一次是陳無虞親自帶人去核實的,軍功沒有任何問題。我還讓他順帶把各部的軍功悉數過了一遍,因為當時到了反攻羌人的最後階段,各部正在收兵,我就順帶把這件事一併辦了。」陳力說道。
「再查查。」陳無忌想了想,吩咐道,「這樣,正好中軍的有些職能比較混亂,順手成立個稽事司吧,職司稽查軍紀、核實軍功、及軍中貪墨、舞弊諸事,直接向我負責。」
這些事雖然一直有專門的書吏負責處理,但主事之人每次都是臨時從中軍抽調人手去辦的,頗為麻煩。
陳力點頭,「確實好像需要這樣一個衙門,我軍現在越來越龐大,不說別的,僅僅只是一個核查軍功每次就需要抽調兩三百人過去幫忙。」
「去一次就得一兩個月,抽調熟手過去還好,不熟練的,還要佐吏們教幾日才能正式上手。」
「我們啊,一直都是學中干,干中學,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就行了。」陳無忌笑道,「畢竟我們是西山村里走出來的土包子,有些事乾的不專業,沒人笑話得了我們。」
陳力搖頭,「我倒不是這個意思。」
「稽事司事關重大,十一叔可有心儀的人選?」
陳力搖了搖頭,「家主,稽事司的人選,我似乎應該避嫌。」
「差不多得了,我還不知道你。」
「不過,我也確實想不到什麼人選。」
一旁瘋狂活動手腕的孔邡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主公,卑職這兒倒是有個人選,文武雙全,詩才八斗,是卑職年少時的同窗,如今在山中種田修道,我前番去信,他已經答應到主公帳前效力了。」
「這個人,卑職可以以性命擔保,非常的有本事。卑職和賈玉京、趙琛三人綁在一起,都不及他。」
陳無忌來了興趣,「喲,連自己性命都壓上了,真如此出彩?」
「非常的出彩!」孔邡唾沫橫飛的說道。
「這個人我該怎麼說呢,以前我挺不服氣的,可後來不服不行。好像就沒有什麼事情能攔得住他,以前我們一起考學,人家只是隨便翻翻書就成了,可我們需要好幾年。」
「最可恨的是,那廝明明可以更早的入仕,卻偏偏要等我們幾個,還說什麼,跟我們一起廝混挺好的,他願意浪費時間等一等。說什麼人生茫茫數十年,當求一顆心,其餘一切皆是外物,功名利祿遠不如人生知己來的有趣。」
「在那期間,我們幾人每日頭懸樑、錐刺股,人家遊山玩水,已經成了知州的座上賓,每日與知州談風賞月,論天下風物。」
陳無忌的興趣瞬間拔高了,「他如何得到知州賞識的?」
「這事說來就有些曲折了,他最初因為舊人和衙門裡的仵作認識,然後幫著解決了幾個案子,入了縣令的眼,又幫助縣令得到了知州的賞識,這才進入了知州的視線,後來又幫知州干出了幾件非常有政績的大事,就從被知州賞識成了知州的座上賓。」孔邡說道。
陳無忌發現這廝好像才是真正拿了主角劇本。
人生路走的實在是太主角了。
反觀他這個穿越客,走哪都得靠拳頭和刀子去解決問題。
人比人,是真得死一把!
「如此說來,他的仕途應當一帆風順才是,為何後來卻去山中種田修道去了?」陳無忌好奇問道。
孔邡神色忽然有些古怪,「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對道感興趣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我們準備入京趕考的時候,他忽然勸我們別惦記著入仕當官了,回家把糧食家產收拾收拾,往山里躲。」
「直到今日,我都悔恨為何沒有聽他的話……」
陳無忌拍了拍孔邡的肩膀,「你已大仇得報,以前的事該放下放下,裝在心裡除了拽得自己惶惶不安之外別無好處。現在,你該做的,是傳宗接代,光宗耀祖,要不然等你小子百年之後怕是要挨揍的!」
孔邡咧嘴笑了笑,「主公,我現在已經想開了,只是有些感慨自己的迂腐。明明那時對褚修佩服的心服口服,可當他說出那番話的時候還是本能的質疑,覺得他失心瘋了。」
「不只是我,我們幾個當時都是那麼想的,結果,都吃了大虧!唯一入仕為官的一位好友,現在似乎在給嚴晏當爪牙。」
「對了,卑職那位好友的名字叫褚修,練的是古武術,也就是以前鍊氣士那些門派的,具體我也搞不清楚。」
陳無忌頷首,「等人到了,若他真如你所說的這般,稽事司給他留個位置,但主事之人不能是他,他可為副手。你們兩個再好好想想,誰人可以挑起稽事司的大梁?」
孔邡擰起了眉頭,陳力也陷入了沉思。
一個稽查全軍的衙門,他的主事之人最起碼得有一定的威懾力,得鎮得住場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