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秀才盯著陳無雙看了兩息,忽然噗嗤低笑了一聲,又迅速擺出嚴肅認真的模樣,很果斷地搖了搖頭,「我不信!」
「你為什麼不信?」陳無忌問。
「這地方都荒廢了,哪有人來喝茶?」
陳無雙強行解釋道:「秀才,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他擺茶攤的地方是在岔路口,古道和落風集的岔路口,那裡偶爾是會有商隊的。」
「你也說了偶爾了,這地方山賊那麼多,偶爾的商隊應該……也沒幾個。」袁秀才說道。
陳無雙被狠狠噎了一下,「那老頭自己也說了,人確實少,沒幾個,可他別的事也幹不了,只能那麼硬撐著,十天半個月偶爾會開一張。」
「所以我不信。」袁秀才說道,「如果是我,我寧願在地里隨便種點什麼,哪怕收成沒多少也能勉強填一下肚子。」
「這地方都荒廢了,附近大概也沒個能買東西的地兒,他一把年紀就算掙了銀子,好像……也換不成糧食。」
陳無雙呆住了,支支吾吾半晌,硬撐著一口不服輸的氣說道:「他可以跟鄰居們拿錢換吃的,鎮子上還是有幾戶人家的。」
陳無忌一巴掌拍在了陳無雙的腦袋上,「行了你別說了,說了半天,屁都不是,還不如一個孩子呢!」
「你們所有人,負重繞營地五十圈,每人五千字檢討,明天拿給我!」
檢討,是陳無忌目前最得意的一項抄襲。
既能罰人,讓他們檢討錯誤,還能給他們漲漲學識,一石三鳥。
右手側一名士兵小聲說道:「主公,卑職不識字……」
「那我管不著,總之五千字你明天要交給我,沒有五千字就五百軍棍,老子打不死你們這群混帳小子,還精銳呢,我看你們就是一群沒長眼睛的氓流!」陳無忌罵道。
一群人掉進了這麼一個坑裡,他想想都臉上燒得慌。
「還愣著做什麼?要我請你們跑嗎?」陳無忌喝道。
陳無雙連忙帶隊右轉,開始繞營地跑步巡邏。
孔邡走上前來,「主公,這老頭不太對勁,可能是哪一方勢力的眼線。但,他又沒殺人,這事兒我有些琢磨不過來。」
「那就放他走,看看他要玩什麼么蛾子!」陳無忌冷哼一聲說道,「也許人家只是為了深入虎穴,一探究竟,然後好給我對症下藥。」
「此事,你去處理,順著他的話說,如果他賠罪告饒,聲淚俱下的講他的故事,你就感動一下,然後給他塞點兒銀錢,不要露餡了。」
「喏!」
孔邡領命,命人帶上昏迷了的老頭,進了他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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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無忌沉著臉進了大帳,立在了那幅巨大的地圖前面。
落風集曾經絕對是風光過的。
這一條從嶺南一直延伸上來,穿神仙嶺而來的古道,在南越郡有三處非常重要的節點,落風集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個牽扯到邊境貿易的。
它的左側是大禹開國皇帝賞給回紇人的飲馬川,正前方是靈壽州。雖在戰略意義上算不得咽喉之地,但對於走南闖北的商賈而言,這裡就是咽喉。
因為凡涉及到邊境貿易的,都能掙大錢。
這大概也是落風集最初能夠形成的原因之一。
盧三爺走了進來,很隨意的來個隨地大小蹲,就蹲在營帳的門口,吧嗒吧嗒的抽著金絲煙,一邊說道:「侯爺,我搜了搜那老頭的茶攤,吃的用的都挺好,茶葉也不少,看起來像個茶攤,就是不像他說的那麼艱難。」
「那老東西絕對不對勁!」陳無忌看了一眼盧三爺,也被他勾起了饞蟲,想賠一根。
腦子轉起來的時候嘴巴里就想叼這玩意。
從桌上的盒子裡拿了一根早就卷好的捲菸,陳無忌拿火摺子點了,一臉享受的來了一口。
袁秀才最近卷的煙相當有型,細長細長的,幾乎看不見紙的縫隙,菸絲壓得相當瓷實,一口下去,很醇厚。
「我現在考慮的是,到底是什麼人有這麼好的膽量盯上了我!」陳無忌吐了個煙圈,目光斜瞅著地圖說道,「我軍一萬大幾,一人雙騎而來,他們能派人試探我們,肯定該清楚我們的兵力。」
「距離此地最近的,也就曹凜和那個什麼狗屁二爺了,可我們的前方還有陳無疑的翼宿營頂著,難不成……繞道來的?」
陳無忌說到此處,忽然盯住了飲馬川。
「侯爺,你忘了我們邊上其實還有個鄰居。」盧三爺眯著眼睛,將煙鍋在鞋底上敲了敲。
陳無忌點頭,「我剛剛也想到了。」
「試探就意味著想打,想打就意味著他們可能不是第一天盯上我們,定然已經準備了一段時間了。既然想打,就肯定有贏了我們的把握……這裡,居然飲馬川,確實近!」
盧三爺撐開掛在煙鍋上的菸絲袋,給煙鍋子裡面重新填著菸絲,一邊說道:「也許他們盯上的翼宿營。畢竟我軍今日才剛剛抵達,可能並不在他們的目標之內。」
「很有可能!」陳無忌頷首。
「宴州的那支回紇僕從軍一直弄不清楚到底跟誰親近,說不準他們其實是跟賢王勾結在一起的。」
「畢竟禹氏皇族的大度可是出了名的,飲馬川那麼肥沃的一片土地,連地帶百姓說送人就送人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賢王再許諾出去一個南越郡之類的,也不稀奇。」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他娘的就太有趣了,蛇杖翁還真有可能掌控南越郡,贏面實在是太大了。宴州是內外夾擊,靈壽州也是如此,楊濟在靈壽州占盡了好處,打的那個二爺……這廝叫什麼名字來著?」
「你是三爺,我老是喊這廝二爺,這狗東西好像在占我便宜!」
盧三爺笑了笑,「林昭德,這名字我恰好記住了。」
「哦對,林昭德。如果林昭德佯敗,在靈壽州溜著楊濟到處亂竄,回紇人分兵牽扯住陳無疑,再在背後給楊濟一刀子,楊濟大概率贏不了。」陳無忌說道。
「他要是贏不了,我軍面臨的壓力也就大了。狗急跳牆、雞飛狗跳的局面看不成不說,我反而要正面和他們的盟軍打。」
「真他娘的,我跟這些外族是有什麼殺父之仇嗎?怎麼老是盯著我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