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推開書房門的時候,顧北和影子都在。
秦蕭還在對著那張圖紙發呆,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歲歲沒有說話。
她徑直走到影子面前,把那個粉色的泰迪熊放在了桌子上。
然後,她拿起剪刀,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剪開了熊耳朵。
那個閃爍著紅光的微型竊聽器,暴露在燈光下。
像是一隻噁心的蟲子。
「這是……」
秦蕭猛地站起來,碰倒了椅子。
「這是張爺爺送我的。」
歲歲平靜地說,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裡面有這個。」
「而且,那張圖紙上,有張爺爺抽的旱菸味。」
這一次。
秦蕭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反駁了。
泰迪熊是張國柱親手送的。
這個家,除了張國柱,沒人能接觸到這個玩偶。
秦蕭頹然地跌回椅子裡,雙手捂住臉。
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卻像是個被抽走了脊樑的老人。
「為什麼……」
「到底是為什麼……」
影子拿起那個竊聽器,看了一眼型號。
「這是CIA專用的『蜂鳥』系列,監聽距離五百米,實時傳輸。」
「老秦,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
影子的眼神變得銳利。
「既然他想聽,那我們就讓他聽個夠。」
「將計就計。」
顧北明白了影子的意思,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說……演戲?」
「對。」
影子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潛伏了這麼久,肯定是在等一個大魚。」
「比如……解藥。」
……
十分鐘後。
書房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聲音很大,足以讓那個竊聽器捕捉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陸辭真的做出來了?!」
秦蕭的聲音里充滿了狂喜。
「沒錯!這是剛剛從實驗室傳來的消息!」
影子的聲音也很激動。
「陸辭利用那半份數據,結合長白山的鳳凰血草,終於提煉出了完美的基因修復液!」
「只要一針,歲歲和顧北就能徹底痊癒!」
「那還在等什麼?趕緊給孩子打啊!」
「不行!現在的樣本只有一份!而且需要靜置24小時才能激活活性!」
「那放在哪了?安全嗎?」
「放心吧!我把它鎖在了地下實驗室最裡面的那個保險柜里!密碼只有咱們幾個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今晚咱們輪流守夜,絕對不能出岔子!」
這一番對話,通過那個小小的竊聽器,實時傳輸到了樓下保姆房的接收端。
保姆房裡。
張國柱戴著耳機,手裡夾著那根自製的旱菸。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慈祥的臉,此刻卻變得扭曲而猙獰。
「完美解藥……」
「只有一份……」
他的手在顫抖。
菸灰掉在褲子上,燙出了一個洞,他卻渾然不覺。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只要拿到這瓶藥,交給那個人。
他的孫子……就能活命了。
張國柱深吸了一口煙,把菸頭狠狠按滅在窗台上。
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旅長……對不起了。」
……
深夜。
秦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月亮被烏雲遮住,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一個黑影,像是一隻蒼老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從保姆房溜了出來。
他熟練地避開了所有的監控探頭——這些探頭的位置,他比誰都清楚。
他來到了通往地下實驗室的暗門前。
輸入密碼。
指紋驗證。
虹膜掃描。
作為秦蕭最信任的副官,他擁有這個家僅次於秦蕭的權限。
「咔噠。」
厚重的防爆門開了。
張國柱閃身進去,直奔最裡面的實驗室。
那裡,放著一個巨大的鈦合金保險柜。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解碼器,貼在保險柜的電子鎖上。
數字飛快跳動。
一分鐘後。
「滴——」
綠燈亮起。
保險柜的門彈開了。
冷氣撲面而來。
在保險柜的正中央,放著一個精緻的金屬盒子。
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支散發著幽幽紅光的試管。
那就是……傳說中的完美解藥!
張國柱的手顫抖著,伸向那支試管。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管壁的一瞬間。
「啪!」
整個地下室的燈,突然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間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張國柱下意識地閉上眼,身體僵硬在原地。
他知道。
完了。
他慢慢地轉過身。
只見實驗室的門口。
秦蕭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眼神里滿是失望和痛心。
影子手裡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的眉心。
歲歲和顧北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
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老張……」
秦蕭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什麼?」
張國柱看著秦蕭。
看著這個自己看著成長起來的男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旅長……你都知道了?」
「為什麼?!」
秦蕭突然暴怒,抓起手邊的杯子狠狠砸了過去。
「我對你不夠好嗎?!」
「我把你當親叔叔!我把命都交給你!」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
張國柱沒有躲。
杯子砸在他的額頭上,鮮血流了下來,順著那張蒼老的臉龐滑落。
他沒有擦。
只是緊緊攥著手裡那支試管。
「旅長,你對我恩重如山。」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的。」
「可是……」
張國柱的聲音哽咽了,老淚縱橫。
「他們抓了我的孫子啊!」
「那是我們老張家唯一的獨苗啊!」
「才五歲……跟歲歲一樣大……」
「他們給我發視頻……把他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剁下來……」
張國柱崩潰地大哭起來,跪在了地上。
「旅長……我沒辦法啊……」
「我真的沒辦法啊……」
秦蕭愣住了。
滿腔的怒火,在這一刻,變成了深深的悲涼。
又是永生會。
又是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
利用親情,把人變成鬼。
「老張,你糊塗啊!」
秦蕭紅著眼眶吼道。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去救人!哪怕把天捅個窟窿,我也幫你把孫子救回來!」
「沒用的……」
張國柱搖著頭,眼神空洞。
「他們說了,只要我敢泄露半個字,我孫子就沒命了。」
「現在……只有這瓶藥能救他。」
張國柱突然抬起頭,眼神變得瘋狂。
他舉起手裡的試管。
「旅長,放我走。」
「求求你,放我走。」
「把藥給他們,我孫子就能活。」
影子冷冷地開口:「那不是解藥。那是普通的葡萄糖。」
「什麼?!」
張國柱如遭雷擊。
他死死盯著手裡的試管。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他的孫子……
「啊——!!!」
張國柱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任務失敗。
他的孫子必死無疑。
他也……沒臉再活下去了。
「旅長……我對不起你……」
「如果有下輩子……我還給你當兵……」
說完。
張國柱猛地把手裡的試管砸在地上。
「啪!」
玻璃粉碎。
與此同時。
他以一種決絕的速度,從衣領里翻出一顆早已藏好的毒藥,塞進嘴裡。
用力一咬。
「攔住他!」
秦蕭大吼。
影子沖了過去。
但已經晚了。
那是氰化鉀。
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