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時。
這不僅是飛行時間,更是歲歲的生命倒計時。
直升機在萬米高空疾馳,機艙外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玻璃上結滿了厚厚的冰霜。
機艙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秦蕭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緊緊抱著歲歲。
他身上的外骨骼裝甲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給歲歲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熱量。
歲歲還在昏迷。
那張小臉白得幾乎和外面的雪一樣,如果不是監護儀上那微弱起伏的曲線,秦蕭甚至以為她已經……
「還有多久?」
秦蕭的聲音沙啞,每隔十分鐘就會問一次。
「還有二十分鐘進場。」
駕駛位上的楚狂頭也不回地吼道,他把操縱杆推到了底,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聲。
「前面就是長白山脈了!」
透過結霜的舷窗。
可以看到下面那片連綿起伏的巨大山脈。
白。
無邊無際的白。
像是一條沉睡在天地間的銀色巨龍。
那種壯麗,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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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長白山。
華夏十大名山之一,也是無數傳說和禁忌的起源地。
「準備降落!」
楚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這裡的氣流太亂了!簡直就像是在洗衣機里開飛機!」
直升機開始劇烈顛簸。
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空中瘋狂地拉扯著機身。
警報聲此起彼伏。
「穩住!」
影子坐在副駕駛,冷靜地報出數據。
「下降率5米/秒,修正風偏左15度……」
終於。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
直升機重重地砸在了一片開闊的雪原上。
起落架陷進了厚厚的積雪裡。
「到了。」
楚狂長出了一口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艙門打開。
一股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灌了進來。
那是零下三十度的極寒。
哪怕穿著特製的防寒服,眾人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秦蕭第一時間把歲歲裹進了厚厚的毛皮大衣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神奇的是。
剛一落地。
歲歲竟然醒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
雖然還是看不清,但她能感覺到周圍那種純淨得近乎聖潔的氣息。
「爸爸……」
歲歲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虛弱的驚喜。
「這裡……好乾淨。」
「沒有血腥味,沒有藥水味。」
「像童話世界一樣。」
秦蕭的心一酸。
這孩子,從小在那個地獄一樣的實驗室長大,聞慣了福馬林和腐爛的味道。
這冰天雪地的荒原,對她來說,竟然是童話世界。
「是啊,很美。」
秦蕭背起歲歲,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膝蓋的雪地里。
「歲歲喜歡,等病好了,爸爸每年都帶你來滑雪。」
「咱們堆個世界上最大的雪人,比五爹還胖的那種。」
歲歲「咯咯」地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在這空曠的雪原上傳得很遠。
給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帶來了一絲生機。
……
他們降落的地方,是長白山腳下的一個廢棄林場。
這裡是進山的必經之路。
也是他們和嚮導約定的匯合點。
那個嚮導,是個當地的老獵人,叫老煙槍。
據說他在長白山里混了一輩子,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
眾人走進林場的一間破木屋。
屋裡生著火塘,暖烘烘的。
一個穿著狗皮帽子、羊皮襖,臉上全是褶子的老頭,正蹲在火塘邊抽旱菸。
他只有一隻眼睛。
另一隻眼睛是個黑洞洞的窟窿,看著有些滲人。
據說那是年輕時遇到熊瞎子,被一巴掌掏的。
「來了?」
老煙槍抬起頭,那隻獨眼掃過眾人。
目光銳利如刀。
最後。
他的視線停在了秦蕭背上的歲歲身上。
老煙槍的臉色,瞬間變了。
變得極其難看,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他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獵刀。
「這女娃娃……」
老煙槍指著歲歲,聲音發顫。
「不能帶進山!」
「為什麼?」
秦蕭皺起眉頭,身上的煞氣隱隱浮現。
「她身上……有鬼氣。」
老煙槍死死盯著歲歲。
「我老漢在山裡混了六十年,見過人,見過獸,也見過不乾淨的東西。」
「但這女娃娃身上的氣……」
「太陰了。」
「就像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帶著她進山,會驚動山神的!」
「會招來髒東西的!」
「放屁!」
楚狂大怒,一把掏出槍拍在桌子上。
「老封建!什麼鬼氣!那是病氣!」
「我告訴你,這嚮導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要是敢耍花樣,老子把你這破屋子給炸了!」
在金錢和槍口的雙重「說服」下。
老煙槍最終還是妥協了。
但他看歲歲的眼神,依然充滿了忌憚。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護身符,硬塞給歲歲。
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麼「山神保佑,百無禁忌」。
歲歲拿著那個護身符。
她看不見老煙槍的表情。
但她能感覺到,這個老爺爺身上,有一種和啞巴爺爺很像的味道。
那是常年和山林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草木味。
「謝謝爺爺。」
歲歲乖巧地道謝。
老煙槍愣了一下。
看著這個粉雕玉琢、雖然眼睛看不見但笑得很甜的小女娃。
嘆了口氣。
「造孽啊……」
「這么小的娃娃……」
……
隊伍出發了。
越往深處走,風雪越大。
雪地摩托的轟鳴聲,驚起了林子裡的飛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這裡的夜,來得特別早。
不到五點,天就已經黑透了。
老煙槍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
「今晚就在這歇著。」
老煙槍一邊支帳篷,一邊嚴肅地囑咐。
「晚上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帳篷。」
「尤其是別回頭。」
「這山裡頭,有些東西,喜歡叫人的名字。」
楚狂對此嗤之以鼻。
他把那些微型無人機放出去警戒,又在營地周圍布置了一圈紅外線感應雷。
「管他什麼東西,敢來就讓它嘗嘗高科技的厲害。」
篝火升起。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吃著自熱軍糧。
歲歲靠在秦蕭懷裡,已經睡著了。
顧北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的熱成像儀,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突然。
顧北的手僵住了。
「三爹。」
顧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緊張。
「你的無人機……是不是壞了?」
「怎麼可能?那可是軍工級的!」楚狂不以為然。
「那……為什麼屏幕上……」
顧北指著熱成像儀的屏幕。
只見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正在從四面八方,朝著營地包圍過來。
數量……至少有上百個!
「這是什麼?」
秦蕭猛地站起來,手裡的槍已經上膛。
「狼。」
老煙槍的聲音,從黑暗中幽幽地傳來。
帶著一絲絕望。
「而且……不是一般的狼。」
秦蕭打開槍上的戰術手電,朝著黑暗中照去。
光柱掃過。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在營地周圍的樹林裡。
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亮了起來。
它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那麼靜靜地、死死地盯著營地里的人。
那些狼的體型,大得驚人。
每一隻都像小牛犢一樣壯碩。
而且。
它們的皮毛,在手電光的照射下,竟然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甚至有的狼身上,還掛著殘破的、帶有編號的金屬項圈。
「S-103……」
顧北通過望遠鏡,看清了其中一隻狼項圈上的編號。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是……」
「永生會的實驗體!」
「這些不是野生狼!」
「是被改造過的……生化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