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站在陸長生身側,靜靜看著這一幕,眼色複雜。
她想起了自己和柳明軒、柳如絮重逢的場景。
一樣的淚水,一樣的悲喜交加。
亂世中,家人能團聚,是天大的幸運。
哭了許久,蘇文才抹了把臉,拉著蘇渺渺走到陸長生面前,再次跪下。
「都尉大恩,蘇文代蘇氏全族,再謝一次!」
蘇武也跟著跪下,重重磕頭。
陸長生扶起他們:「人救出來了,以後好好過日子。
蘇文,你情報網的事抓緊。蘇武,你在右團好好干。」
「是!」兩人齊聲應道。
蘇渺渺站在一旁,看著陸長生,眼中全是感激。
陸長生將蘇渺渺暫時安置在柳如煙隔壁的木屋。
······
回到自己大帳時,帳內卻有人等著。
拓跋月。
她坐在矮榻上,赤紅色彎刀橫在膝前,眼神冷冽。
「聽說,你長安那位紅顏知己來了?」
陸長生心中一嘆,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嗯,蘇渺渺。她聽說族人被救,從長安趕來了。」
拓跋月冷笑:「倒是情深義重。」
她站起身,走到陸長生面前,盯著他。
「陸長生,我拓跋月不是小氣的人。你要收女人,我管不著。
但你要記住,誰才是能陪你戰鬥的人。」
這話說得很直白。
陸長生看著她,忽然笑了。
床上戰鬥,難道不是戰鬥嗎?!
「吃醋了?」
拓跋月臉色一僵:「誰吃醋?我只是提醒你,別被溫柔鄉磨滅了鬥志。」
「我知道。」
陸長生伸手,想摟她。
拓跋月後退一步,躲開了。
「今晚我去右團營房睡。」
她轉身就走,到帳口時頓了頓,「那個蘇渺渺……你看著辦。」
說完,掀簾而去。
陸長生站在原地,苦笑搖頭。
女人多了,果然麻煩。
但他沒時間糾結這些。
······
很快,陸長生召集涼字營核心人員議事。
大帳內,周彪、李文謙、柳明軒、蘇文、蘇武等人都在。
拓跋月也來了,坐在陸長生右手邊,面無表情。
蘇渺渺也被請來了,坐在陸長生左手邊稍後的位置。
柳如煙站在陸長生身後,低眉順目。
帳內氣氛有些微妙。
周彪和李文謙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玩味。
這兩位老行伍,自然看得出三位女人之間的暗流涌動。
陸長生卻像沒事人一樣,開始布置任務。
「周彪,左團,十日後我要看到成效。」
「李文謙,文書往來,情報匯總,你多費心。」
「柳明軒,親衛隊要儘快成形。三十人,個個都要能以一當十。」
「蘇文,情報網鋪開需要銀子,去找柳如煙支取。」
——布置完畢,陸長生看向蘇文蘇武。
「蘇氏族人中,可還有能用的人才?」
蘇文起身:「回家尉,蘇氏此次被赦男丁十七人,除我與阿武外,
還有三人是通脈境武者,五人有文道底子,開蒙境到養氣境不等。
其餘皆是鍛體境或普通人。」
陸長生點頭:「通脈境的,編入涼字營基層,從隊正做起。
有文道底子的,暫時跟著李文謙,處理文書。
普通人,安排去後勤或匠作坊。」
「是。」
這時,蘇渺渺忽然輕聲開口:「公子,妾身……也能做些事情。」
所有人看向她。
拓跋月眉頭微挑,柳如煙眼神閃爍。
陸長生問:「你想做什麼?」
蘇渺渺抬頭,目光平靜:「妾身雖不諳武事,但通曉文墨,略懂音律。
公子軍中若有文書整理、帳目核對、或是將士們閒暇時需要些文娛陶冶,妾身都可效力。」
她頓了頓,又道:「妾身在長安時,也曾幫先生整理過一些邊塞戰報,對軍務文書格式,略知一二。」
這話說得謙遜,但透露的信息不少。
能整理戰報,說明她不僅通文墨,還對軍務有所了解。
李文謙眼睛一亮:「蘇姑娘若願幫忙,那是再好不過。
中團現在文書堆積,我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
陸長生看向蘇渺渺:「你確定?軍中苦寒,不比長安。」
蘇渺渺笑了,那笑容溫婉卻堅定:「公子在哪,妾身就在哪。苦寒不怕,只怕無用。」
拓跋月忽然開口:「軍中都是粗漢子,蘇姑娘這般嬌弱,怕是吃不消。」
這話帶著刺。
蘇渺渺看向拓跋月,神色依舊溫和:「拓跋將軍放心,妾身雖不及將軍英武,但也非嬌生慣養之輩。
昔日在凝香閣,琴棋書畫要學,人情世故要懂,三更燈火五更雞是常事。
軍中再苦,苦不過那段日子。」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拓跋月眼神一凝,沒再說話。
柳如煙忽然道:「蘇姑娘才情絕世,若肯幫忙,自然是好的。
只是軍中規矩多,蘇姑娘初來乍到,怕是不熟。
不如先跟在我身邊,熟悉幾日?」
這話聽起來是為蘇渺渺著想,實則是要「看住」她。
蘇渺渺卻點頭:「柳姐姐說的是,那就有勞姐姐了。」
態度恭敬,無可挑剔。
陸長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嘆。
三個女人,一台戲。
拓跋月霸道強勢,柳如煙外柔內剛,蘇渺渺聰慧得體。
表面上一團和氣,實則暗流洶湧。
但他沒時間調解這些。
「那就這樣。蘇渺渺暫時跟著柳如煙,熟悉軍中事務。」
「是。」蘇渺渺應道。
議事結束,眾人散去。
······
拓跋月第一個起身,看都沒看蘇渺渺,徑直出帳。
柳如煙走到蘇渺渺身邊,微微一笑:「蘇姑娘,隨我來吧,我帶你去熟悉營地。」
「有勞姐姐。」
兩人並肩出帳。
帳內只剩下陸長生一人。
他揉了揉眉心。
女人多了,果然耗費心神。
但蘇渺渺的到來,也不全是麻煩。
她的才華,或許真能派上用場。
而且……陸長生眼神深邃。
蘇渺渺是慧心靈體,與他雙修過,悟性提升到四品。
若她能修煉文道,或許能有驚人成就。
正想著,帳外又傳來腳步聲。
蘇渺渺去而復返。
「公子,妾身……有話想單獨說。」
陸長生點頭:「坐。」
蘇渺渺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公子這半年來所做之事,妾身在長安時有耳聞。每每聽聞,心潮澎湃,便忍不住賦詩填詞,以寄心懷。」
她抬眼,看向陸長生。
「今日得見公子,妾身想將那些詩詞,念給公子聽。」
陸長生一愣,點頭:「好。」
蘇渺渺清了清嗓子,緩緩吟誦。
「其一,《破陣子·聞公子石堡城大捷》:
鐵甲寒光照鄯州,吐蕃五萬壓城頭。
將軍夜出奇兵策,火燒連營糧草休。
真武破境斬敵酋,血染征袍不回頭。
捷報傳時長安動,天子頷首贊良謀。」
聲音清越,字字鏗鏘。
陸長生眼神微動。
這首詞,將石堡城之戰概括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