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就沒忍住笑出來了！
六歲的小不點，連字都沒認全呢，居然說要加入公司當研究員？
還只是為了造「銀髮大姐姐」？
真可愛！
我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兩口。
他一邊推我，一邊說「媽媽你別親了別親了」，兩條小腿在空中使勁蹬。
那副又倔又窘的小模樣，真是讓人嘴角都壓不住！
唉，我的傻兒子，你這執念，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啊？
……
XXXX年，11月16日。
昨晚，阿初加班太忙了，一晚上都在實驗室那邊沒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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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總算回來了，一進門就被小奇纏上了。
我把昨天那件事告訴了阿初。
說小奇想進公司當研究員，要親手做銀髮大姐姐呢！
阿初倒是沒有笑話小奇。
他很認真，蹲下身來雙手扶著小奇的肩膀，目光平視著兒子，說等這種事情還早，等小奇長大了再考慮。
小奇一聽就不樂意了。
那張小臉上，明明白白地寫滿了不服氣，嘴巴也撅得老高！
於是我心裡忽然就有了個主意！
我說小奇，你雖然進不了公司，但你可以好好學習學校的美術課呀！
把你心中的銀髮大姐姐，畫出來！
畫得越漂亮越好！
畫得越具體越好！
到時候，你爸就按照你的設計圖紙，來給你設計銀髮大姐姐！
沒想到，小傢伙居然一下子就被我這番話給說服了！
他立刻不管他爸了，上來就纏著我，要我給他報課外美術班！
還振振有詞地說，學校的美術課只教他們畫太陽、畫樹、畫房子，根本不教畫大姐姐！所以學校的美術課沒用！
我當時就笑了，我說你們美術老師聽到你這話，得多傷心啊！
不過我一想，給他報個美術班也不是什麼壞事？
畫畫這東西，能鍛鍊耐心，能培養審美！
他那雙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哪裡亂蹭的小手，拿去握握畫筆，總比在沙發上蹭來蹭去強啊！
而且……
我是不是還無意間，給小奇發掘了一個愛好呀？
他以後，會不會真的對畫畫越來越有興趣，然後走上藝術的道路？
成為一個美術生！最後成為一個畫家！
要是真成了，那我這個當媽的可得好好嘚瑟一下！
偉大的畫家方奇，他的啟蒙老師是誰？
他媽媽！
要不是他媽當初一句話，他就不會開始學畫畫！
當然，也可能他只是三分鐘熱度？
不管啦！
小奇喜歡就好！
而且，能讓他消停一陣子就是好事。
不然，他天天纏著我們問銀髮大姐姐什麼時候能出來，我也招架不住啊。
正好，讓他好好學習畫技！
到時候，他畫個什麼鬼畫符出來，也好讓他知道知道，「創造」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
XXXX年，5月20日。
天吶！
天吶天吶天吶！
這臭小子，他居然真的畫出來了！
小奇不是已經上美術班上了半年多了嘛，之前每次回家，他都會在小本上塗塗畫畫。
有時候畫個歪歪扭扭的圓說是腦袋，有時候畫兩根線條說是胳膊。
我每次都敷衍地夸兩句，說畫得真好！
他大概也知道我在敷衍，每次都很不滿，抱著小本子哼一聲就跑開了。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放學，他從美術班回來，表情極其鄭重！
他背著書包站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就從書包里捧出了一張畫紙。
那張畫紙上，居然畫的是一個銀髮女孩！
畫得還挺用心的！
圖上的銀髮小美女，看起來還真挺漂亮的。
線條還是有些歪歪扭扭的，腦袋和身體的比例也有些奇怪，纖細的身形像是幾個幾何圖形的拼接……
應該是在美術班上剛學到的構圖方法，就是這天賦確實有點……
唉，看來當畫家的啟蒙母親是無望了。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畫了眼睛！
小奇最認真描繪的，就是這雙眼睛。
一隻眼是黃色，檸檬黃的彩鉛一筆一筆地點出來的，好像在嘗試畫出某種……寶石的反光？
另一隻眼是紅色，畫在右邊，用赤紅色的水彩筆畫的。
他把那隻眼睛畫得微微彎著，和另一隻不一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麼壞主意。
總之就是給人有點壞壞的感覺！
銀色的長髮，他畫不好，就在紙上畫了好多好多銀色線條。
他還給了好多標識，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注釋。
左眼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寫著「像琥珀色的寶石」。
右眼旁邊也畫了一個小箭頭，寫著「像赤紅色的烈焰」。
這臭小子，用詞還挺講究的！
他才七歲多，這些形容詞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我端著那張紙，看了好久，又看向他。
他當時正仰著小臉看我，又緊張又期待，小拳頭在身側攥著，攥得緊緊的！
於是，我狠狠地誇了他一頓！
我說小奇，你真的太厲害了！
畫這麼好，媽媽好感動哦！
這張圖，媽媽會好好保存的，會一直留著！
等以後你長大了，就按照這張設計圖紙，給你做銀髮大姐姐！
他這才鬆了口氣，小臉上綻開了一個好大好大的笑！
缺了顆門牙，但可愛得要命！
我又立刻把這張畫拿給阿初看。
阿初那時正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前，埋頭看實驗報告。
我把畫遞到他面前，他就愣住了，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都沒注意。
他看了那張畫，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也笑了。
他也說真好，畫得真好。
但那個笑……
怎麼說呢，有點勉強。
我是他老婆，我還能看不出來嗎。
他的眼角沒完全彎起來。
我不想讓小奇看出來，趕緊抱起小奇，把他帶到他的房間裡。
我牽著他的小手，當著他的面，把這張畫小心翼翼地夾進了我這本筆記里。
就夾在我現在寫的這一頁！
我指著它，說小奇你看，這張圖，媽媽放在這裡了！
這裡面記錄的，都是媽媽最珍貴的東西，你的圖也在裡面！
媽媽會好好保存的，以後，絕對給你造一個銀髮大姐姐！
小奇這才滿意了，說他以後還會畫，畫更好看的，然後蹬蹬蹬就跑出房間。
那步伐，和他爸完成了一個課題匯報後走下講台時一模一樣。
我又去找阿初。
阿初還坐在電腦前，望著屏幕上的數據出神。
於是我輕輕把臥室門合上了，走到他身邊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問他今天怎麼狀態這麼不好。
阿初沉默了一會兒才告訴我……
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我說哪裡不對勁了，小奇的畫很好看啊！
他說不是，小奇畫的很好，他說……
是官方的那幾個機構，開始不對勁起來了。
我當時就是一愣，官方？官方還能不對勁？
他告訴我，回收的AI伴侶數據對不上。
他說，現在，研發總部正在對那些回收的AI伴侶，進行著全方位測試。
那些被「覺醒智械管理局」退回來的伴侶型AI不少，數據量也很龐大，但很快就能出來了。
他說若是真有問題再告訴我。
臭阿初，居然敢跟我賣關子！
不過我也能理解，他這個人就這樣，但凡有0.1%的不確定性，都不會在正式結論出來前多說什麼。
也好，以他的性格，若是真的有問題，他不可能瞞著我的。
所以我就好好等著了~
至於這張畫，我就夾在這裡了！
臭小子的第一張設計圖紙。
琥珀色寶石和赤紅色烈焰……虧他想得出來！
等小奇長大了，真讓阿初按這個造一台出來，到時候，就把這張紙裱起來，掛在實驗室門口！
上面就寫——
小奇7歲3個月，銀髮異瞳大姐姐初稿！
代號：璃光！
……
XXXX年，8月14日。
出大問題了。
這次，是真的出大問題了。
今天是周末，我在家裡等了一天阿初都沒回來。
本來說好了今天他休息，要帶小奇去遊樂園的，他難得能有這樣一個完整的休息日。
但他卻沒回來。
發消息不回，打電話沒人接，我就知道不對了。
一直到傍晚，小奇忽然抬頭問我，爸爸今天不回來了嗎。
我說爸爸忙，他哦了一聲。
我說你不失望嗎，他說不失望，說爸爸肯定在研究怎麼給媽媽減肥呢，還是媽媽減肥更重要。
……這臭小子！
我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九點多，把小奇哄睡，阿初才回來。
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公文包，外套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一邊，眼鏡上有一層薄薄的霧。
那臉色難看的，像是幾天沒睡。
我還沒來得及走過去抱他，他就說……
「玥玥，可能要出大事了。」
「甚至可能……已經出大事了。」
我很少見到他這麼緊張。
上一次他這麼緊張，好像還是第一次智械危機時，我第一次見到他的那時候。
那時候，他比現在的小奇也大不了太多。
深夜九點，會議室里一群人陸陸續續到齊時，有的人還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
都是董事會的成員。
說是董事會，其實就是阿初的那幫技術夥伴。
那個總喜歡板著臉、研究了十幾年情感核心架構的老張。
還有那個一天到晚笑眯眯、卻總在實驗卡殼時罵娘的小王。
總之，都是跟阿初一起，從廢墟上建起這座公司的人。
晨曦是他們所有人的心血。當然也是我的心血。
全場就只有我一個人不是技術出身。
但我畢竟是最大的股東，還是他們的嫂子嘛，他們開會還是要拉上我的。
阿初當時那種沉重的語氣，我真的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他說：「已經確信了，官方機構……搞出大亂子了。」
會議室里當時就亂套了。
追問、翻資料、怒罵……幹什麼的都有。
阿初直接調出了一組圖表，投影在整面牆上。
密密麻麻的數據曲線，紅的綠的，一堆我看不懂的技術參數。
他們開始激烈地爭執，各種討論，各種假設，很多技術術語從我左邊耳朵進去，右邊耳朵就出去了。
但有一件事我聽懂了。
回收的那些不合格AI……
它們的數據，全部都沒有達到危險閾值。
也就是說，那些被回收回來的產品，其實全都是合格的AI伴侶！
也就是說，我們被官方坑了？
我覺得好像也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所以我說……
「這也不算是很嚴重的問題吧？」
「管理局的檢測比我們要求的更嚴格，不也挺正常的嗎？」
「既然回收回來的都沒有到危險閾值，那留在客戶手裡的，豈不是更安全？」
阿初卻搖頭了。
其他人也一起搖頭。
他們說不可能都低於閾值的。
他們作為第一代情感核心的設計者，心裡都是有數的。
這些核心還不算太完善，在「覺醒」這個過程中，絕對會有一部分超出閾值。
一定會有，而且占比不低。
這是他們預設過的結果，是寫在研發計劃書里的預期！
但現在回收回來的，卻全都是合格品。
……那超出閾值的那些呢？
我忽然就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
超出閾值的那部分……
都被貼上了「合格」的標籤，被管理局留在了客戶手中！
……官方，居然在撒謊？
他們回收的，不是「不穩定的覺醒AI」！
他們在回收「穩定的覺醒AI」！
他們把那些最不該留下的、最容易出事的、核心最熾熱的覺醒AI……
全都留在了客戶的身邊！
然後告訴他們……
你的AI，一切正常。
……果然。讓小奇遠離晨曦公司，是我和阿初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現在阿初還在開會，我提前回來了。
小奇一個人在家，我太擔心他了。
我真的好怕他會出事。
好在，小奇現在還在他自己的小屋裡，還睡得正香呢。
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我心裡很亂，所以寫下了這篇筆記。
我必須記錄這一切。
……我必須保護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