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怔怔地看著林小悠。
她剛才說什麼？
早就變過了？
……什麼時候？
「前輩，就在之前的那幾分鐘的時間裡……」
林小悠得意洋洋，雙手叉腰！
「我其實，已經嘗試過改變過世界線了哦！」
下巴揚起，小圓臉上的笑燦爛無比！
「然後啊，我就一次成功啦！」
她還往前湊了半步，杏眼彎彎！
「前輩，我厲不厲害！」
還抬起一根手指，點著自己的鼻尖！
然後杏眼一瞪！
「快，說我厲害！」
「然後對剛剛嚇唬我的事情，道歉！立馬道歉！」
方奇：「……」
他一時間依舊沒有反應過來。
等等……？
他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感覺眉心有什麼東西正在突突地跳！
那種被璃光給他的「權限」壓下去的情緒……
正在意識深處翻湧。
試圖衝破那層冷靜的屏障！
……？
哈？
林小悠她，早就變過世界線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這片光禿禿的平地。
那些樹，那些小木屋的「建材」，沒了。
嗯，確實是變了。
但……
他眨了一下眼睛。
……這也能叫變世界線啊？
砍幾棵樹？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林小悠，又抬起手，指向這片平地。
「你說，你改變了世界線？但……」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只是這裡的樹被砍了啊？」
盯著叉腰得意的林小悠，哪怕現在情緒穩定，他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絲無語！
之前，他們變世界線是什麼陣仗？
晨曦公司沒了，薄暮組織沒了，AI伴侶從根源上被抹除……
整個人類科技樹，都被擰成了另一個形狀！
第二次智械危機從未發生過，安憐的父母和哥哥復活了，林小悠她媽和她弟憑空冒了出來！
那次世界線變動，確實是「世界」級別的。
可現在……
「不對哦前輩！當然不止是這麼一片樹！」
林小悠再次叉腰仰頭！
「還變了很多呢！」
「不然，我當時為什麼那麼興奮地給前輩打電話嘛！」
說著下巴揚高，馬尾辮一甩，睥睨方奇！
「因為，當時我就已經發現啦！」
興奮地打電話……？
方奇一怔。
啊。
——「我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是那通電話？
方奇盯著她，眼皮一顫。
所以當時，她就已經發現世界變了？
「……你改變了什麼？」
他下意識地問。
林小悠卻嘻嘻一笑。
「前輩，你先說我厲不厲害！」
她又往前湊了半步，歪著腦袋，雙手背在身後，對方奇一眨眼：
「前輩啊，你可以改變『存檔點』之後的世界，而我呢……」
她杏眼一彎：
「我能改變，存檔點之前的世界哦！」
「我厲不厲害！」
方奇：「……！」
存檔點之前。
這似乎是林小悠第一次用「存檔」這個詞吧？
而且……
他眯眼，看著眼前這張洋洋得意的臉。
也許她沒錯。
「改變存檔點之前的世界」……
這不就是改變世界線嗎？
天才小姐還真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
情緒，還在被那奇怪的權限強行壓著。
他也懶得爭論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厲害厲害，所以，你到底改變了什麼？」
林小悠聞言又「哼哼」了一聲，揚起頭。
「前輩，那你可聽好了！我發現——」
她挺起胸脯，深吸一口氣，然後……
用一種宣告勝利的語氣大聲開口：
「我爸他，又！沒！啦！」
方奇：「……？」
哈？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盯著眼前這張得意洋洋的小圓臉，半晌才反應過來！
然後他微微張嘴，緩緩睜大眼睛，瞪著林小悠！
哪怕有「權限」壓制他都差點沒繃住！
不是……？
剛剛這位瘋子小姐，她剛剛……
得意洋洋地說了什麼啊？！
他嘴巴張了張：
「……誰沒了？」
「前輩！你沒有聽錯！」
林小悠再次叉腰，杏眼亮得嚇人！
「我爸沒了！」
「他現在又死啦！」
她又舉起右拳，猛地往上一揮，胸脯一挺！
「五年前，他因公殉職啦！」
方奇：「？？？」
這下，他是真是目瞪口呆了。
璃光的權限都幾乎沒用了！
不是，天才小姐？
啊……
所以，她上上周目一醒來，發現老爸又沒了。
然後，她的反應是……
當場打電話來尖叫「太好了前輩我發現了！我知道了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方奇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大孝女啊。
你孝起來真好看。
「前輩！」
林小悠頓時不滿地瞪他！
「你那是什麼眼神啊！」
她放下叉腰的手，手指隔空戳方奇的鼻子！
「世界線能改變，只要讓她爸再活過來不就好了？」
「所以，這不重要！」
方奇：「……」
牛比。
「重點是，我，林小悠，驗證了世界的唯一性！」
「還驗證了我可以改變世界的事實！」
她收回手指，雙手抱胸，下巴微微一揚。
「而且……」
她的聲音微微輕了幾分。
嘴角的弧度沒變，但那雙杏眼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前輩，我不是都說了嗎？」
她盈盈笑著，眉眼彎彎看著方奇。
「我呢……」
杏眼微微一眯！
「要把這個世界，搞的一團糟哦！！」
「得不到的東西，就該徹底毀掉！！」
說完不等方奇回話，她忽然轉身，猛地沖向了那片空地！
方奇瞳孔一縮！
「你……！」
就見那馬尾在風中揚起！
「前輩，之前在車上說好了，你要在上面，看好我哦！！！」
她頭也不回地喊著！
「看我怎麼改變整個世界！然後——」
「要帶我回檔哦！！！」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
舉起的手緩緩放下。
還真是……
天才。瘋子。
他默默看著他，腦海中，兩秒後的光景閃過。
就像提前兩秒播放的影片。
他看到了。
腦海中，她會跳進那片平地中央，腳踩上地面的瞬間，地面會化為漆黑，她會陷入下沉。
而眼前……
現實像是有兩秒鐘延遲的直播，與腦海中的預言不停地重合。
林小悠一躍而起，跳進了平地中央！
在她腳尖觸碰到泥土的剎那，那片光禿禿的泥土地，果然在瞬間化作了漆黑！
墨汁般的暗色從她腳下向外蔓延！
吞沒了泥土、碎石、草根！
然後……
她整個人開始下沉！
但，她竟然毫不在意。
她甚至還在笑！
杏眼裡全是興奮的光芒！
然後她往後一仰，整個人就這麼躺進了那片漆黑之中，動作舒展又放鬆！
方奇看著她一點一點地沉下。
先是後背，再是肩膀，再是她散開的黑髮。
現實里的每一幀，都與腦海中的畫面，嚴絲合縫地對上！
餵……！
方奇深吸一口氣。
算了，由她去吧，反正他們確實已經說好了，要……
……嗯？！
他眼神忽的一顫，他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什麼？！
腦海的預言中，突然出現了異常！
有什麼白生生的東西，忽地從那片漆黑中冒了出來！
那是……
咦？
是兩隻纖細的手臂！
從林小悠身後，從她沉入的那片虛無深處，猛地探出！
一隻捂住她的眼睛，一隻環住她的腹部！
然後猛地往下拖！
？？？！！！
「等等，小心——！！」
他在震驚之餘剛來得及喊出來……！
「噗嗤！！」
眼前，兩隻縴手，果然從虛無中伸了出來！
和腦海中預演的完全一致！
纖細的手指，白淨的手背！
一隻手精準地捂住了林小悠的眼睛，另一隻手死死環住了她的腹部！
方奇：「！！！」
「啊呀？！」
林小悠被捂住了眼睛，發出一聲驚呼！
她的身體猛地往下沉了半截，兩條腿還在空中胡亂蹬了一下！
「誰？！」
誰？
方奇看著那兩隻纖細的手臂，眼皮在狂跳！
心中那股呼喚感，那股親切感，忽的暴漲了起來！
那種感覺……！
是那種感覺！
從他踏上這片平地開始，就一直存在的那種感覺！那片漆黑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呼喚著他！
而現在，在看到那兩隻手的一瞬間……
那股感覺像是被點燃的火藥，轟地炸開！
那白皙的膚色，那纖細的手指，那熟悉的指甲弧度……
他見過這雙手，無數次！
給他沏過無數杯五十二度的茶，給他揉過僵硬的肩膀，在他睡著時，輕輕撫摸過他的額頭！
那是璃光的手？！！
等等……？！
老婆在這裡？！
這下，方奇那種被「權限」強行維持的冷靜，徹底無法堅持了！
「璃光——！！」
整個人下意識地沖了過去！
「前輩別過來！！！她現——唔！！」
林小悠的話還沒說完，那兩隻縴手就用力一拽！！
「咕嚕！」
就只是那麼一瞬間的事情。
圓臉女孩消失在了那片漆黑之中！
黑色的虛無在她消失的位置翻湧了一下，即將吞沒她最後的幾縷黑髮！
方奇猛地撲了過去！
兩秒的預判，讓他的行動比正常反應快了兩拍！
雙手伸出，朝著那兩隻手消失的位置抓去！
但……
指尖只是堪堪擦過了空氣中，那最後一點幽藍色的殘光。
然後——
「砰。」
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
那片漆黑，在他觸碰到地面的瞬間……
居然重新變回了泥土？
他剛才撲過來的力道……
全都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這片堅硬的土地上！
膝蓋和手肘同時著地，震得他骨頭都在發麻！
方奇：「……？」
他目光呆滯著看著眼前的地面。
混著碎石的濕潤泥土。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