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跪好了！」
「嗚……！」
銀髮少女跪在茶几邊上，嬌軀猛地一抖，兩隻小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裙擺！
方奇坐在沙發上，揉著自己的手……
胸口劇烈起伏！
好嘛，對這瘋婆娘，果然就是該來硬的！
越是軟，她越是蹬鼻子上臉！
不過呢……
方奇看著眼前的銀髮少女，抿了抿嘴。
就見璃光雖然跪的倒是筆直，但她正仰著小腦袋，狠狠地盯著自己！
那赤瞳還毫不掩飾地一閃一閃的！
……很明顯，剛剛那頓打的效果，已經遠不如第一次了。
她雖然還算是聽話，沒有立刻再撲上來，但明顯已經有些不服氣了！
從跪下去開始，這隻赤瞳就沒老實過！
眼珠子還滴溜溜地轉，一會瞥一眼茶几上的手機，一會又剮一眼陽台窗外的方向，蠢蠢欲動！
跪著反省期間，都敢明目張胆地瞪著主人了！
……也怪他，主要是……
……唉。
方奇嘆了口氣。
主要是，他哪裡真下得了狠手啊？
他家瘋婆娘才剛失憶，為了他獻出了自己的記憶，還把她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
他表面上凶，巴掌落下去的時候……還是收了力的。
就是象徵性地拍幾下而已，嚇唬的成分遠大於教訓……
不過他現在後悔了。
剛剛就應該狠狠揍！
他只是表現的稍微心軟一點，這瘋婆娘就真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方奇看著她這副模樣，有些氣笑了！
瞧瞧！瞧瞧這咬牙切齒的小模樣！
腮幫子鼓著，銀髮亂糟糟地，還不忘挺直了腰板……
一副「璃光才沒有被主人打服」的倔強姿態！
嗯……「暴力」解決不了問題，還是得靠溝通啊。
可是……
方奇再次抬手，用力揉眉心！
在溝通之前，至少應該……
讓他把腦袋裡的事情先捋順吧！
他腦子要炸了！
這麼多事情摻在一起，璃光的失憶、林小悠的靈魂、小晴的情況、上周目的木筏、海上的字、他自己的斷指……
……他到底應該先想什麼？
先確認什麼？
他應該……！
嗯？
揉眉心的動作忽然一頓。
因為他忽然注意到，跪在他腿邊的銀髮少女……
正在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
往他的方向，挪動！
腿沒有動，屁股也沒有動，而是在用膝蓋輕輕蹭著地板上的木紋，一毫米一毫米地蹭過來！
她的雙手正背在身後，而她的身後……
卻微微泛起了一絲紅芒！
方奇看著她背後那點光亮，眼角狠狠一抽！
真是熟悉的顏色。
……那是雷射刃吧？！
這瘋婆娘，居然在偷偷摸摸地，準備對他動手？！
在這暗戳戳地蓄力，打算給他來一下？
看來，「暴力」有時候也會適得其反啊。
所以——
他立刻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臉蛋就是一揪！
「唔……？」
璃光頓時被他這一下揪得眨了眨眼，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她似乎沒料到主人會忽然出手，異瞳里的凶光還沒來得及收斂，直接被他給揪散了！
鳳目茫然地眨巴著。
可愛。
方奇又鬆開手，轉而用手心輕輕揉了揉她軟乎乎的臉頰。
「唔……」
銀髮少女睫毛一顫，下意識地就把臉蛋貼了過來，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柔軟細膩。
真可愛！
方奇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可當他目光往下一掃，就看到了她藏在身後的那隻手。
指尖依舊亮著那抹猩紅，即使此刻也沒有黯淡分毫！
……這瘋婆娘！
方奇的手都微微僵了一下。
她是真要對自己動手啊……！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打也打了，凶也凶了，自家老婆的腦子裡，還是只有一根筋！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忘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在急什麼，為什麼教訓他！
就只是憑著本能，因為「主人和林小姐有貓膩」這件事，就想要對他動手！
可是啊璃光……
方奇眯起眼，看著眼前這張被他揉得微微泛紅的小臉。
「……璃光啊。」
他低聲開口了。
主人現在，可不想再和你玩猜謎了。
「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對吧？」
璃光聞言，身體明顯一僵！
她跪在地上，異瞳與他直勾勾對視，琥珀瞳微微眯起，赤瞳閃了閃，沒有接話。
方奇深吸一口氣。
不接話是吧，那……
主人就自己說了！
「你應該已經察覺到……！」
他看著她那雙異瞳，語氣沉重：
「你丟失了一部分和主人相關的記憶吧？！」
「主人果然已經知道璃光覺醒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方奇的尾音還沒落，眼前的銀髮少女就像是終於逮到了什麼機會似的，猛地挺起身子！
「嗡！」
一截猩紅色的雷射刃，瞬間從她纖指指尖彈出！
俏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都變得有些崩壞，赤瞳中的猩紅也驟然爆開！
但也只持續了一瞬間，就——
「誒？」
崩壞的表情霎時僵住，又立刻變成呆呆的，她就那麼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勢，愣愣地看著方奇。
方奇：「……」
他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
……不是？
眼前，銀髮少女指尖的雷射刃還沒有收回去呢，就那麼在空中「嗡嗡」地響著……
空氣中，瀰漫開了一股焦灼的味道。
兩人再次大眼瞪小眼起來。
方奇就這麼看著她，嘴角抽搐。
我說老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把我給……！
「啊！」
「嗡！」
又是「嗡」的一聲，璃光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收回了雷射刃！
「那、那個……」
小手唰地到身後，腰背挺得筆直……對著方奇就是眨眼：
「主人，璃光不是那個意思……！」
方奇：「……」
他是真的氣笑了！
瘋婆娘，你瞧瞧你這副樣子！
剛才還一副要謀殺親夫的架勢，現在又開始裝無辜了？
他再次抬手就用力捏住了璃光的臉蛋，往兩邊用力一扯！
「什麼意思？！」
他咬牙切齒道：
「璃光，你要幹什麼？！」
「而且你剛剛不是自己去重啟了一次嗎！怎麼……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有缺失啊！」
說著，他一隻手就捏住她耳垂，一晃！
那小星星耳墜也跟著輕輕晃了晃。
「你甚至，都把這顆小星星是主人送你的事情，給忘了！」
他瞪著她！
璃光被他扯著臉蛋，小嘴被拉成一條橫線，呆呆地看著他。
過了幾秒，她才含含糊糊地開口：
「可是……璃光重啟過一次了呀……」
語氣甚至都開始有點委屈了。
「璃光已經……恢復正常了呀……？已經又記起來了呀……」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耳垂上的小星星。
「璃光記起來了……這是主人送璃光的星星呢……」
……？
然後呢？
「……那還有呢？！」
方奇立刻追問！
還有好多呢！
「……還有？」
璃光茫然地看著他。
「還有什麼呀？主人只送過璃光小星星呀……？」
方奇張了張嘴。
……為什麼？
她能記起小星星，卻想不起其他？
又或者說……
她只是被他一提醒，才勉強想起了小星星這一件事。
其他的記憶，還全部被堵著。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眼神認真了起來！
「……璃光。」
他看著璃光，沉聲開口：
「你還記得那座……海島嗎？」
他緊緊盯著璃光，期待著她的反應！
結果……
「海……島……？」
銀髮少女歪了歪頭，俏臉上滿是困惑。
很明顯……她沒有印象。
方奇的心沉了沉，又追問：
「那和主人一起去看電影呢？」
「……誒？」
她又呆呆地看著他。
「那我們的十年呢？還有後來的……！」
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
可璃光，卻依舊呆呆地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
在聽一個完全陌生的故事。
方奇盯著她那茫然的臉蛋，企圖從上面找到可能存在的偽裝破綻……
但沒有。
她確實毫無印象。
方奇：「……？」
他的呼吸微微粗重了。
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可……
她剛剛明明還想起了小星星了！
為什麼？
為什么小星星能想起來，其他的就……！
為什麼啊？！
他猛地捧起璃光的臉蛋，死死盯著她：
「璃光，再努力一下！再努力想想！」
他幾乎是在低吼了！
「海島！電影！十年！還有……」
「還有好多好多……！」
「你一定能想起來的！你剛剛不就想起了小星星嗎！」
璃光被他捧著臉蛋，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赤瞳中忽的開始閃爍起來。
那抹猩紅像是被什麼驚動了一般，在她的瞳孔里越轉越快，越轉越亮。
然後——
她忽然抬起了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嘶！
方奇嘴角一抽！好疼！
璃光卻一點沒有鬆手的意思。
她反而抓得更緊了，眼神一點一點地變了！
「主人，您該不會是……」
就這麼歪著頭，幽幽地看著他……
「把璃光……和其他女人搞混了吧？」
方奇：「……」
哈哈……！
他盯著眼前這張俏臉上那雙漸漸眯起的異瞳……
胸口都開始劇烈起伏了！
璃光，你又給我來這套是吧！
你又……！
他猛地直起身子！
反手就拍開她的爪子，眼睛一瞪：
「你給我……跪好了！」
當場就是一聲吼！
璃光頓時一哆嗦，猩紅再度凝滯！
她整個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背部，連帶著還往後退挪了半寸！
方奇就這麼瞪著她：
「你看我像在說謊嗎？！」
他伸手就用力戳她的臉蛋！用力！
「你不是能測謊嗎！」
「我現在在說謊嗎！啊？！」
璃光的臉被戳的不停變形。
眼中的呆滯過後，她小嘴張了張，又茫然了一瞬……
然後就微微惶恐了起來！
「可是……！」
她眼神好慌！
「可是璃光真的沒有……！」
「璃光真的……只記得主人帶璃光去遊樂園……」
「只記得主人給璃光贏小星星……其他的，璃光真的……」
她喃喃著，越說聲音越小，越說就越失神。
而方奇……
他感到有些無力。
他鬆開了她的臉蛋，向後靠進了沙發里，緩緩抬手……
就抱住了自己的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腦袋真的好亂好亂！
璃光能記起小星星的事情，他很開心，可是……
其他的呢？！
關於那些「夢」，她真的全部忘記了嗎？！
那……那些「真實的記憶」呢？
夢……真實……
哈哈！
方奇用力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說實話，究竟是「夢」還是「真實」……
別說璃光了，他也分不清啊！
他靠著沙發背，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面，大量和璃光一起度過的回憶正在瘋狂翻湧！
溫馨的、刺激的、難過的，全都攪在一起！
他腦海中閃過那座海島……
他和璃光的海島私奔，確實是場「夢」呢，前半場美夢，後半場噩夢。
……璃光已經忘記了吧。
她曾經和他牽手衝進海島的叢林，在暴雨中的海上漂流，又在失去赤瞳後緩緩沉沒深海。
但是……他和璃光在海島上的經歷，不止是那次私奔啊！
是第五天嗎？
是第五天吧！
他們在第五天，可是在海島上快樂地度過了一整天啊！
第六天安憐才忽然趕來，他們才發生了那些事情！
還有……
後來的晨曦公寓、薄暮電影……
到底哪些是「夢」，哪些又是「真實的記憶」？
……他也分不清了。
他的時間觀念，早就被一次次回檔攪得亂七八糟！
哪一天發生過什麼？
哪一段是回檔前的？
哪一段是存檔時保留下來的？
……他哪裡還分得清啊！
畢竟，這些記憶對他來說……
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回憶啊！
每一份都珍貴得不行，哪有什麼真假之分啊！
方奇感覺自己大腦在顫抖！
不是……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他用力揉亂了自己的頭髮！
但……
他動作稍停。
至少，有一點他很清楚，也很在意。
就是……
他和小光的那「十年」，和從「十年」中醒來後的洞房花燭……那都不是「夢」！
那是第九天發生的事情！
第十天早上存檔了，他把那「十年」和他們的洞房花燭，都釘死在了存檔里！
那份記憶，沒有理由和「夢」一起消失！
所以……！
他猛地看向還跪在地上、雙目失神喃喃著什麼的璃光。
所以璃光應該還有機會記起！記起他們的十年和他們的洞房！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其實也……！
……不。
方奇緩緩搖頭。
他的眼神，緩緩凝結起來。
他怎麼能就這麼滿足呢？
……哪怕是那些「夢」，他也要為璃光找回啊！
如果是世界把璃光的記憶奪走的……
那他就從世界那裡奪回來！
他可是，能奪取世界權限的男人！
雖然忘記了他是怎麼奪的，但……！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忽然，門鈴接連不斷地響起，無比急促！
方奇：「？」
思緒被硬生生拽了回來，他和璃光同時轉頭，看向防盜門的方向！
下一秒，門外就傳來了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語氣急切：
「前輩！開門！」
「立刻開門！讓我見璃光！」
「璃光！你有本事搶我的靈魂，你有本事開門啊！」
「開門！！！」
方奇：「……」
他僵在沙發上，一時竟有些分辨不出。
這到底是在作死，還是說……真變回傻白甜了？
他緩緩轉頭。
銀髮少女正跪坐在他腿邊，仰著臉看他。
眉眼微微柔和，赤瞳里的猩紅又開始微微閃爍了。
「主人，林小姐她……找您找上門來了呢。」
幽幽地聲音。
方奇：「……」
睜眼說瞎話！
林小悠剛剛喊什麼，你個瘋婆娘沒聽到嗎！
她是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