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儋州濱州交界,無名峽谷外二十里。
數個時辰過去,韓氏一行人與劫修的戰鬥已接近尾聲。
幾十里外,有路過的散修被此地動靜所吸引,卻遲遲不曾靠近。
顯然,若是有撿便宜的機會,不少人都會臨時起意。
縱然沒有機會,將此地鬥法的情報販賣出去,也能換來幾枚靈石。
刷——
身形包裹在妖氣內,王宣隱藏於一朵白雲背後。
解決了趙掌柜後,他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這裡,好在沒有誤了時機。
「嗯……差不多了。」
「再拖下去,指不定真會把路過的築基吸引過來。」
觀望片刻,王宣微微頷首。
下一刻,在他的示意下,絢麗青影從他身旁驟然升起。
用妖氣幻化為另一種木系妖禽,空影雀羽翼舒展,迎風化出數丈大小的真身。
「唳——」
霎時間,感受到遠方升騰而起的氣勢,峽谷外的雙方臉色大變。
「嗯?」
「那是……是二階妖獸?
「怎麼可能?」
神色難看,疤臉中年不願相信。
這裡不是妖獸出沒的荒野,陳國也沒有發生顛覆性的動亂。
在這種修仙國的核心地帶,野生的一階妖獸尚且罕見,更遑論是堪比築基修士的二階妖獸。
就算偶有出現,也會第一時間被各地的築基修士斬殺,剝皮取丹,大發橫財,還不用承擔風險。
所以排除種種意外,這頭突然出現的妖獸唯一的可能,就是某位修士豢養的本命靈禽。
「嗎的,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怒罵一聲,疤臉中年不甘的望了一眼對面。
此時此刻,韓家一行已不剩幾人。
除了少數趁亂逃走的修士,還能站著的寥寥無幾,就連韓長德的左臂都空蕩蕩的,面上則是血色全無。
只要再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必定可以全部拿下。
但顯然,他們現在是沒這個機會了。
「……該死的,我們撤!」
臉皮抽動,疤臉中年咬牙切齒,但應對十分果斷。
他可不敢賭來者的態度,若是再拖延一會,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什麼?就這麼走了?」
有人走的乾脆,也有不少猶豫不決。
且不說今日截殺機會難得,往後再難重現。
光是方才為了應對韓家修士所付出的代價,就能讓在場大多數劫修十年緩不過勁來。
築基家族再怎麼落魄,也不是一群散修隨隨便便就能應付的。
若不是交手不久,之前安排的後手就抓到了韓家的後輩,恐怕再給他們多半天時間,也奈何不了一意拖延的韓家眾人。
「這,長老,您看……」
另一邊,剩餘的韓氏族人終於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但相比狀態相對完好的劫修,他們卻是無處可逃。
「咳咳……先看看吧。」
「希望來的是巡邏的宗門修士,否則……」
臉色灰敗,看著那毫不掩飾自己存在的強大妖氣,韓長德竭力調整自己的狀態。
嘩——
看似過了許久,實則短短片刻時間。
風浪滾滾,當王宣的身影出現在雙方交戰之初的中央,只見到四散而逃的修士遁光,以及聚攏在一起的韓家眾人。
以青鳥的速度,如果硬要追殺下去,其實大半的劫修都要交代在這裡。
但王宣並不打算這麼做,甚至於他是有意讓青鳥提前釋放氣息,就是為了讓其知難而退。
畢竟青鳥雖強,但只有一人,未必能殺光在場的所有修士。而一旦真正交手,那它真實的血脈根基幾乎必然會暴露出來。
所以與其貪多求全,不如放過那些識時務的『聰明人』,順道將『木系二階靈禽現身邊境』的虛假的消息傳播出去。
到時縱然有人追查,也不會因為青鳥的地品血脈,引來結丹一級的修士覬覦,甚至聯想到白澤坊市的突破異象。
「這位前輩。」
「小澤山韓氏韓長德,謝過前輩救命之恩。」
不敢抬頭,更不敢外放靈識,韓長德生怕激起對方的殺心。
「家族遷徙,百廢待興,族長遠赴濱州,以至於被宵小趁虛而入……幸得前輩相助,方才免此大難。」
「為感前輩大恩,我願奉上半數家資作為酬謝,還請前輩不要推辭。」
緊張開口,說出許諾的韓長德心在滴血。
沒了固定的靈地產出資源,家族的財富用一份就少一分,更何況是一下給出半數之多。
只是形勢比人強,族人本就死傷慘重,他可不想再去賭一位築基修士的善心……忐忑的等待答覆,然而下一刻,一道萬分熟悉的聲音在韓長德耳畔響起,讓他驀地瞪大眼睛。
「前輩?」
「呵呵,韓長老,別來無恙啊。」
「嗯?這個聲音……」
心中猛地一跳,隨著話音落下,韓長德下意識地尋聲望去。
妖氣翻湧,如絲如縷般纏繞在來者周遭。
然而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在那本該是一位陌生築基修士的位置,竟站著一道那麼熟悉的身影。
「你是……你是王宣,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刷——
聲音戛然而止,青光划過,沒有絲毫遲疑。
凜冽的妖氣呼嘯而過,幾乎瞬間撕開了對方的防護,直奔對方的脖頸掠去。
在二階妖獸的突襲下,鍊氣修士的防護毫無作用。
默立半空,作為一切的始作俑者,王宣看著韓長德那死不瞑目的雙眼,神情沒有絲毫動容。
開玩笑,真以為他親自出現在這裡與對方交談,是為了在往昔熟人面前人前顯聖,讓對方悔恨莫及,痛哭流涕?
這當然是可以的,假如王宣今天已經是築基修士,小青更是晉升築基巔峰,那他未嘗不能放縱一把,一展高人風範。
但回歸現實,王宣很清楚,以他目前的實力,還沒有這種隨心所欲的資格。
修仙界中,每一個大境界的突破,都不單單是實力和壽元的變化。
消息渠道,社會地位,涉足的地域範圍,都會隨之一同上升。
小青雖然突破成功,但時間畢竟尚短,對於老牌築基修士的手段,王宣並不十分了解,只能儘可能的高估對手。
所以看在那個死了很多年的二階頂級傀儡大師的份上,王宣一點機會都不給,選擇了親自現身於此,引誘韓長德產生一瞬的分神。
二階妖獸打鍊氣修士,還是趁其不備的偷襲,要是這都能失敗,那他也別在修仙界混了,還是趁早找個地方,挖坑把自己埋了更省心。
「啊——不可能,二長老,二長老死了!」
青光一閃,人頭落地。
隨之而來的,各色驚慌失措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你,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客卿丹師!你,你怎麼敢!」
「不好,他和之前的劫修肯定是同夥,快逃!」
「快走,我拖住他,一定要將消息帶給族長,族長會給我們報仇的!」
「我要上告宗門……不——別殺我!」
「……」
微微抬頭,看著面前或是逃走,或是求饒,或是瀕死一搏的韓家眾人,王宣揮了揮手,示意小青可以隨意行事。
鍊氣九層的韓長德已死,此地已經沒有完好的鍊氣後期修士,再不可能造成威脅。
快速將此地殘局收拾,王宣在現場布置了一番,隨即飛身離去。
……
三日後。
陳國,濱州,黑石坊市的一座一階洞府內。
改頭換面,晝伏夜出。
直到走進這處臨時租借的洞府,將禁制一一打開。
靠坐在洞府中央的蒲團上,王宣緊繃數月的精神才終於放鬆下來。
「自古以來,修仙界向來不太平。」
「尤其是邊境地帶,向來是劫修肆虐的高發區。」
「雖然修仙國內部大多穩定,但那是針對築基以上的修士而言的。」
「至於底層的鍊氣修士,死就死了,不會引起太大的風波。」
默默思忖,王宣確認沒有遺漏。
經此一役,韓家只剩下不知能否順利脫身的族長韓長明,還有少數旁支族人倖存,徹底失去了築基仙族的地位。
而散修築基和家族築基最大的區別,就是後者坐擁靈地,是陳國修仙界統治體系的一員,有能力與更上一層的結丹勢力進行交易、接受庇護。
沒有了這層關係,散修築基的消息渠道根本出不了一方州郡,往往只能在經常活躍的一畝三分地上有所經營,放眼整個修仙國,就是個大號的瞎子、聾子。
所以對王宣來說,他的下一步目標是以十年為限籌備築基事宜,且大概率會選擇一處小型仙城落腳。
屆時韓長明就算還活著,跟他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