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猴子、大壯、二狗、沈舟、馬三。
這些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也是他在這個黑暗世界裡，最後的依靠。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你們不用管我。帶著兄弟們，能跑多遠跑多遠。去外地，換個身份，重新開始。"
"鋒哥！"
大壯第一個跳了起來！
那雙虎目瞬間通紅，青筋暴起：
"你說的什麼屁話！"
他一步衝到陳鋒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當初歃血為盟的時候，咱們怎麼說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要是死，老子陪著！"
"就是！"
二狗也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決絕：
"鋒哥，你別說這種喪氣話！大不了跟九爺拼了！他有三百人又怎樣？老子砍一個夠本，砍兩個賺一個！"
"陳哥……"
沈舟推了推眼鏡，一向冷靜的聲音也變得哽咽：
"我沈舟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這輩子，我就跟定你了。"
大壯、二狗、馬三……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眼眶通紅。
陳鋒看著這幫兄弟，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他仰起頭，將眼眶裡的濕意逼了回去。
這就是兄弟。
這就是江湖。
——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猴子突然開口了。
"鋒哥，我還有個想法。"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說。"
「擒賊，先擒王。」
猴子從牙縫裡擠出這五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跟九爺幾百號人硬拼，那是下策。只要九爺死了，南城區群龍無首，樹倒猢猻散。到時候別說打過來，他們自己內部為了爭上位都能打出狗腦子來。」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刺殺九爺？」陳鋒眯起眼睛，隨後搖頭。
「不可能。九爺那老東西比誰都怕死，身邊常年跟著五六個保鏢，住的藏龍一號院更是鐵桶一般。想近他的身？難如登天。」
"就算僥倖成功了，動手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也難逃一死。"
猴子卻冷笑一聲：
"鋒哥，這我知道。但是，現在還有別的辦法嗎？"
猴子站起身，瘦小的身軀在煙霧中挺得筆直：
「正因為難，所以才有一線生機。」
他直視著陳鋒的眼睛，目光灼灼：
「鋒哥，與其讓六十多個兄弟跟我們一起在混戰里送命，不如……派一個人去搏一把。」
「成了，大家活。敗了，死一個。」
「這筆帳，划算。」
二狗忍不住插嘴：「但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誰去？」
猴子沒有看二狗，只是盯著陳鋒：
「江湖規矩——抽籤！」
猴子不緊不慢，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生死簽！"
這三個字一出口，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
轟！
這三個字一出，陳鋒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生死簽。
這是江湖上最古老、最殘忍，也是最無奈的規矩。
當幫派面臨滅頂之災，需要有人去執行必死的任務時，就由核心成員抽籤決定。
抽到「死簽」的人，便是被閻王點名。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都必須去，且……不能回頭。
也是江湖人最後的尊嚴。
「不行！」
陳鋒猛地一拍桌子，斷然拒絕。
「鋒哥——」
「我說不行！」
陳鋒猛地提高聲音，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背過身去，面對著窗戶，雙肩微微顫抖。
窗外，烏雲翻湧，悶雷滾滾。
陳鋒的腦海里，無數念頭翻湧著。
難道真的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嗎？
讓自己的兄弟去送死？
他想起峰字營成立那天晚上。
月光下，二十多個人圍成一圈，每個人手臂上都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進同一碗酒里。
他們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他信誓旦旦地說：
"從今往後，咱們就是親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陳鋒在一天，就絕不讓任何一個兄弟受委屈！"
那些話，猶在耳邊。
可現在呢？
才幾個月的時間，就要讓兄弟去送命了？
陳鋒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如果抽籤，抽到的是大壯怎麼辦？那個憨厚的漢子，上有老母下有幼妹，全指望他一個人養活。
如果抽到的是二狗呢？他老家還有個癱瘓在床的老爹怎麼辦？
如果抽到的是猴子、馬三、沈舟……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陳鋒心上。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親兄弟啊！
他憑什麼讓他們去送死？
可如果不這麼做……
六十多條命，就要全部葬送在九爺手裡。
陳鋒閉上眼睛，眼角有些發澀。
這就是當大哥的代價嗎？
做出抉擇，然後背負一輩子的愧疚？
"鋒哥……"
身後傳來猴子的聲音：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咱們峰字營的兄弟，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與其讓六十多個人一起去送死，不如讓一個人去搏一把。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陳鋒沒有說話。
"我同意！"
大壯猛地站起來，虎目通紅：
"鋒哥，猴子說得對！與其大家一起去送死，不如讓一個人去搏一把！"
"我也同意！"
二狗拍著胸脯：
"乾脆別抽什麼簽了，我去最合適！反正老子光棍一條，死了也沒人哭！"
"我也可以！"馬三站起來。
"算我一個！"沈舟也站起來，那張斯文的臉上滿是決然。
陳鋒看著眼前這幫爭著去送死的兄弟，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
"鋒哥！"
猴子走到陳鋒面前，一字一頓：
"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抽生死簽，最公平！"
"是啊，鋒哥！"
陳鋒背對著眾人，久久不語。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的悶雷聲，一陣緊似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
陳鋒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眼眶微紅，但目光卻無比堅定。
"去他媽的！乾死了算逑！"
「那就抽，但不是你們幾個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峰字營所有兄弟一起抽！"
"包括我陳鋒在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鋒哥，你——"
"我是峰字營的大哥，更應該帶頭！"
陳鋒打斷猴子的話，目光灼灼：
"兄弟們跟著我出生入死，我憑什麼讓他們去送死，自己卻躲在後面？"
陳鋒猛地一揮手，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去把所有兄弟都叫過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今晚——抽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