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什麼！
你他媽的能不能別大喘氣！
會死人的好不好！
林宇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快蚌埠了。
當然，他只是單純的煩躁，一點也不慌。
絕對不慌！
李大頭在「老大哥」那邊做生意。
天高皇帝遠。
九十年代，那破地方，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
他不認為會有什麼天大的意外。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最終的結果，只會是李大頭那個狗賊，還有眼前這群想看他笑話、又怕他搞出事的領導們，一起哭爹喊娘。
不會，絕對不會有其他意外的。
林宇心中篤定，甚至還有點小愜意！
大別野！小奔馳！
南下經商，迎娶白富美！
或者，潤去中東，手握兵權，當個瀟灑的軍閥！我來啦！
這才是重生者應該有的調調！
有木有！有木有！就問你有木有！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
……
只是。
下一秒。
羅主任喘勻了氣，說出那句完整的話時。
整個會議室，包括主位上一直很鎮定的趙達功在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過……李大頭同志說，盧布確實成了廢紙，但他當機立斷，沒有用盧布結算！」
羅主任的聲音發顫。
「他……他決定，用我們運過去的物資，不，準確的說，是用我們的生活物資，直接以物易物！」
「他換回來了一批……一批我們國內最緊缺的高精度工具機！還有三份，三份S級的絕密技術文件！甚至……甚至還換回來了一架飛機！」
「現在，他還發回電報，讓我們抓緊時間繼續生產！有多少要多少！他已經和『老大哥』那邊一個快要解散的部門搭上了線，只要我們的物資管夠，換回圖-16戰略轟炸機，都沒有問題！」
轟！
林宇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會議室里死一般安靜。
只有秦富貴和王建國那兩個蠢貨，還抱著他的腿在抽噎，但那哭聲，不知為何，聽著不太對勁了。
什麼？
工具機？
技術文件？
飛機？
還他媽是圖-16？！
我……C！
狗賊！李大頭！你踏馬的害朕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宇渾身一僵，手腳冰涼！
他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這他媽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情怎麼會歪成這樣！
正常流程，不是應該血本無歸，不是應該虧到姥姥家，然後他這個始作者被千夫所指，最後灰溜溜地引咎辭職嗎！
分分鐘切腹自盡然後道歉謝罪的劇本呢？！
怎麼……怎麼就成了這樣！
用一堆破爛輕工業品，換回來了能讓國家工業水平往前邁一大步的寶貝？！
這買賣，別說虧了，這簡直是血賺！賺到姥姥家了！賺到能上歷史書的那種！
完了。
全完了。
林宇僵硬地抬起頭，看到所有人都盯著他。
震驚、不解、狂熱、崇拜……
各種表情混雜在一起，把他釘在原地。
尤其是那位剛剛還義正詞嚴，要為民除害，被他引為「親爹」的陸為民副省長。
陸為民張著嘴，眼睛瞪圓，那隻剛剛拍過桌子的手還懸在半空，整個人都僵住了。
爹！
我的親爹！
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倒是繼續告啊！告到……咱媽那裡去啊！
趕緊的，立馬的，把老子這個罪魁禍首給擼下去啊！
林宇在內心無聲地吶喊，眼裡的光彩正在消失。
陸為民只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張全是難以置信的臉，看上去十分滑稽。
「啪。」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
是趙達功。
他站了起來，之前的鐵青臉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欣賞和笑意，甚至有些癲狂。
他一邊鼓掌，一邊死死盯著林宇。
「好！好一個以物易物！」
「好一個在廢墟里淘金！」
「好一個……林宇！」
趙達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林宇心口。
他環視全場，最後看向面無人色的陸為民，笑了。
「為民同志，現在，你還覺得這個計劃，是胡鬧嗎？」
陸為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只能在趙達功的注視下，頹然坐了回去。
完了，最後一道防線，也崩了。
林宇心裡徹底涼了。
「我宣布！」
趙達功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威嚴。
「『對北貿易計劃』，從今天起，提升為南江省最高級別的戰略項目！」
「財政廳！不管用什麼辦法，我要你們在三天之內，再給我湊出十個億的資金！全力支持前線的同志！」
「漢江！江城！西崗！你們三個市的工業系統，從現在開始，全部由省里統一協調！所有生產任務，必須無條件服從項目安排！」
「至於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
趙達功再次看向生無可戀的林宇。
他一步步走到林宇面前，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伸出雙手，用力握住了林宇的手。
那力道很大，林宇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
「小林同志！不！林主任！」
趙達功的表情狂熱，讓林宇毛骨悚然。
「你是我們南江省的英雄！是國家的功臣！」
「這個項目，這個關乎我們南江未來十年發展的戰略項目，除了你，沒有人能擔此重任！」
「從現在起，我正式任命你為『南江省對北戰略貿易委員會』，常務副主任，兼總指揮！全權負責此項目的一切事宜！」
「你放心！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整個南江省，都是你堅實的後盾！」
不！
我不要！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林宇的內心在咆哮，但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趙達功那張志得意滿的臉，看著李達康、梁文源等人那副劫後餘生、欣喜若狂的表情，看著秦富貴和王建國從抱腿痛哭變成了抱腿高呼「林主任英明」。
整個世界，都透著一股荒誕。
林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說……這其實，真的是個意外，你們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