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正中。
巨大的圓桌旁,周然雙腿交疊,背靠主位。
陳雅與蕭紅璃一左一右,紅裙如火,藍裙似冰,兩人只是在那坐著,便是生人勿進的氣場。
同桌的幾個小老闆縮著脖子,屁股只敢沾半個椅子邊,手裡的筷子更是沒敢動一下。
唯恐這位爺哪裡不順心,當場把桌子掀了。
林清雪借著添酒的動作,俯身湊近周然。
幽蘭氣息里夾雜著些許嚴峻。
「老闆,情況不對。」
「馬天豪的心口有異物。」
「不是心臟跳動,是一團黑色的肉瘤在蠕動,活物。」
周然端起酒杯,指腹摩挲著杯壁。
眼皮微抬。
魔瞳之下,一切無所遁形。
那是一隻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蟲,正趴在馬天豪的心房上,貪婪地吮吸心頭血。
噬心蠱。
南疆那邊的陰損路數。
以陽壽換財運,這馬天豪也是個狠角色,拿自己的命做交易。
「無妨。」
周然仰頭將酒飲盡,語調平平。
此時,大廳燈光驟暗。
一束聚光燈打向高台。
拍賣師整理了一下領結,嗓音拔高。
「各位貴賓,今晚的壓軸大戲來了!」
「馬會長私人珍藏,傳世孤品——血玉觀音!」
禮儀小姐捧著托盤上台,掀開紅綢。
妖異的紅光刺痛了眾人的眼球。
那是一尊巴掌大的玉觀音。
通體猩紅。
燈光打上去,玉肉里好似有鮮活的血液在流淌,血管般的紋路清晰可見。
美得驚心動魄,也美得讓人心底發寒。
「起拍價,一千萬!」
台下先是安靜,隨後炸開了鍋。
「這成色……絕了!」
「見紅髮財!大吉之兆啊!」
「我出兩千萬!」
「三千萬!」
幾個急於巴結江南商會的暴發戶紅了眼,舉牌的手都在抖。
在他們眼裡,這哪是玉。
這是通往馬會長圈子的入場券。
周然看著台上那塊東西,嗤笑出聲。
「蠢貨。」
語調不高,寒意卻刺骨。
那分明是一塊剛出土不久的「含口玉」。
也就是塞在死人嘴裡,為了封住最後一口怨氣的冥器。
陰氣重得快要滴出水來。
馬天豪這是要把在座的各位當豬宰,宰完了還要抽筋扒皮。
價格一路狂飆。
很快突破六千萬。
一個地中海髮型的老闆喊得面紅耳赤,志在必得。
高台貴賓席上。
馬天豪手裡盤著兩顆核桃,渾濁的老眼裡儘是戲謔。
這塊玉是他花兩百萬從土夫子手裡收來的。
既能斂財,又能試探這幫人的忠誠度,還能順便把那霉運過繼給別人。
一舉三得。
拍賣師舉起木槌,滿面紅光。
「六千萬第二次!還有沒有……」
「一個億。」
語調清冽,如驚雷落地。
場內熱烈的氣氛被這一聲炸得粉碎。
大廳再無雜音。
所有人的脖子僵硬地扭轉,視線聚焦在那個黑衣青年身上。
周然沒舉牌。
他甚至連頭都沒抬,只是把玩著手裡空了的酒杯。
那個出價六千萬的老闆張了張嘴,最後灰溜溜地把牌子塞到了桌底。
跟這種瘋子拼財力?
嫌命長了。
馬天豪愣了半秒,隨即咧嘴。
笑得陰狠。
這小子,想在女人面前裝闊?
行。
那就在蕭家的屍體上,再割一塊肉下來。
「周先生大氣!」
拍賣師喊破了音,
「一個億一次!一個億兩次……」
木槌高舉,即將落下。
「慢著。」
周然站起身。
此時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他慢步走向高台,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踩在眾人的心跳節拍上。
「我這一個億,不買玉。」
周然在距離馬天豪三米處站定,眼神玩味。
「我賭馬會長,不敢把這東西戴在脖子上,堅持十分鐘。」
嘩!
全場譁然。
這是砸場子!
赤裸裸地騎在江南商會頭上撒野!
馬天豪臉色驟沉,手中核桃咔咔作響。
「周然,你什麼意思?」
「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周然單手插兜,語調慵懶。
「沁色入骨,血絡遊走。
這不是祥瑞,這是『血屍玉』。」
「古代王侯下葬,要在九竅塞玉,這一塊,是塞在嘴裡的。」
「含了上千年的屍氣和怨氣,活人佩戴,輕則大病,重則……暴斃。」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臉色煞白,本能地往後縮。
馬天豪眼角狂跳。
這小子……怎麼會知道?!
「一派胡言!」
馬天豪拍案而起,厲聲呵斥,
「我看你是存心搗亂!保安!」
「急什麼?」
周然笑了。
那一笑,有些邪性。
他抬手一抓,隔空將那塊血玉攝入掌心。
掌心魔氣一震。
原本在此刻並未顯露異象的血玉,冒出滋滋白煙,令人作嘔的腐肉臭味瀰漫開來。
「既然馬會長說是好東西。」
「那就請你自己享用吧!」
周然手腕一抖。
血玉化作紅芒,直射馬天豪面門。
速度快若閃電。
馬天豪也是練家子,本能伸手去接。
啪。
血玉入手。
下一秒。
馬天豪的表情扭曲了。
不是因為疼。
而是因為恐懼。
他手心裡握著的不是玉,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卻又散發著透骨的極寒。
更可怕的是。
他心口那隻沉睡的「噬心蠱」,瘋了。
蠱蟲這種至陰毒物,最怕的就是這種千年死氣。
如同遇到了天敵。
噬心蠱在他的心房裡亂撞,試圖逃離這具軀體。
「呃——!」
馬天豪捂著胸口,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整張臉漲成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動。
「扔了……快扔了!」
體內的痛感讓他失去了理智。
啪嗒。
價值連城的血玉被他像扔垃圾一樣甩在地上。
碎成幾瓣。
那一刻,馬天豪大口喘息,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全場鴉雀無聲。
哪怕是傻子也看出來了。
這玉,真要命。
「看來,馬會長的身體很誠實。」
林清雪推了推眼鏡,適時補刀。
「印堂發黑,氣血逆行。
馬會長,再不就醫,怕是過不了今晚。」
剛才還在競價的幾個老闆,此刻嚇得渾身哆嗦,摸著自己的脖子,一陣後怕。
若不是周然出手。
今晚花大價錢買個催命符回家的,就是他們!
周然看著狼狽不堪的馬天豪。
「第一局,你輸了。」
「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
「我周然,接著。」
馬天豪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玉,眼裡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當眾出醜。
威信掃地。
這筆帳,必須血償!
他顫抖著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強行壓下體內躁動的蠱蟲。
「好……很好!」
馬天豪咬牙切齒,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既然周先生眼光毒辣,那接下來這件東西,我看你敢不敢接!」
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的大屏幕亮起。
一張巨大的地圖展現在眾人面前。
紅圈標註的位置,正是江城新區那塊令人聞風喪膽的「萬人坑」地皮。
「江城新區,地號A-03。」
「起拍價,五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