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第八層骨壁向下塌去。
周然雙腳陷進灰白骨層，裂紋從腳踝一路爬到膝下。
肩、臂、胸前的太荒鱗甲接連崩碎，碎片還沒落地，就被四周虛界法則磨成灰粉。
虛界聖山深處，本體也承受了同樣的壓迫。
周然喉間一甜，血從唇邊湧出。
銀色巨手又壓近一寸。
他的膝蓋被逼得彎下半分。
林清雪就在身後。
她氣息細弱，胸口起伏淺得幾乎看不見。
周然咬緊牙關，血從齒縫滲出。
「在我的地盤……」
他抬起頭。
紫金魔瞳燃起，瞳底法則翻湧。
「神來了，也得給我收著！」
太荒黑刀發出刀鳴。
刀身上半青半灰的紋路同時亮起。
青色來自蓬萊古律，灰色來自虛界殘痕，黑金氣血順著刀柄灌入刀鋒。
周然把全部力量壓進去。
丹田內，唯心元嬰睜眼起身。
這一刀，他沒有定義自己不敗。
也沒有定義銀色巨手必退。
他只給刀鋒落下一條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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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過之處。」
「界即斷。」
黑刀斬落。
斷界一刀。
沒有漫天刀芒，也沒有餘波橫掃。
只剩一條黑金細線，從銀色巨手掌心切過。
咔。
銀色巨手停在半空。
掌心裂開，裂口向上延展，切斷兩根手指。
門後，那道高高在上的話音第一次亂了分寸。
「嗯？」
只這一聲，陰界第三殿跟著震了震。
周然半跪在骨壁上，黑刀插進腳下裂層。
他喘得很重，血順著下巴滴在刀背，又被刀紋吞掉。
他抬頭笑了一下。
「神明就這點本事？」
宋帝王從碎石里撐起身，看著那隻被斬開的銀色巨手，眼底多了退意。
下一息。
林清雪動了。
她睜開雙眼，眼瞳化為銀色，眉心法目浮出青白光。
她越過周然，朝那隻受創的銀色巨手走去。
周然抬頭喝道：
「清雪！」
林清雪沒有回應。
她唇瓣開合，吐出的嗓音換了主人。
「姐姐。」
林清雪邁向脊椎之門。
銀色巨手停在半空，掌心裂口還在淌光，卻沒有繼續鎮壓。
它在等。
等林清雪自己走過去。
周然探手去抓她。
指尖剛碰到衣袖，銀色波紋從她身上震出。
砰！
周然被震飛，後背撞上骨壁，骨層被撞出大片凹坑。
他肩骨裂開，整條手臂幾乎抬不起來。
可林清雪腳下的銀色蓮紋，也被他扯斷了一瓣。
「清雪。」
周然撐著刀站起。
林清雪沒有回頭。
第二步。
第三步。
她每邁出一步，腳下都會生出銀色蓮紋。
那股力量不屬於她。
那是月帝神念在引路。
宋帝王從碎石間爬起，擦去嘴邊陰血，低聲笑了出來。
「放棄吧。」
「那是神的意志。」
周然沒有理他。
宋帝王語氣壓低。
「交出大都督令，本王保你陰界無憂。」
周然仍舊沒有回頭。
他又一次沖向林清雪。
銀色波紋迎面壓來。
砰！
周然胸骨裂開，整個人倒滑數十丈，血在骨壁上拖出一道長痕。
可林清雪後頸處，那條牽引線也被他抓出一段青白光絲。
宋帝王的笑停在臉上。
周然扶著黑刀站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指在抖。
那不是怕。
而是投影和本體兩邊拉扯，元嬰已經被逼到極限。
他吐掉口中血沫。
「你懂個屁。」
宋帝王皺起眉。
周然鬆開太荒黑刀。
黑刀插在骨壁上。
他把外放的唯心法則全數收回體內。
紫金光膜散去。
魔帝本源壓下。
修羅魔火熄掉。
最後只剩太荒氣血。
最原始，最直接。
會疼，會流血。
也最像一個活人。
宋帝王終於變了神情。
「你要做什麼？」
周然沒有回答。
他朝林清雪走去。
銀色威壓落在身上。
皮膚裂開。
第二步。
骨頭摩擦出細碎聲響。
第三步。
膝蓋被壓彎。
第四步。
血從眼角、鼻端、耳孔流下。
林清雪離脊椎之門只剩十丈。
門內那隻銀色巨手張開五指，要迎回失散三萬年的魂。
周然咬牙往前。
一步。
又一步。
他不出刀，不還手，也不撐開護身法則。
只往前走。
銀色神念一遍遍衝進他的識海。
三萬年前的劫火。
月昭被封入冰石。
月帝的影子俯瞰大地。
整顆星球的生機被抽入天屍心臟。
周然識海被沖得開裂。
這娘們真不是人。
廢話。
她本來就不是人。
他終於走到林清雪身後。
雙臂伸出，從背後抱住她。
林清雪身體發硬，冷得沒有半分活人溫度。
周然把下巴抵在她肩頭，嗓子啞得厲害。
「清雪。」
林清雪腳步停了一瞬。
銀色巨手隨即震動。
月帝神念壓下。
周然後背血肉裂開，骨刺頂破皮肉，差點扎出體外。
他抱得更緊。
「看我。」
林清雪眼中銀光晃了一下。
「你不是誰的容器。」
「也不是誰留下的祭品。」
「你叫林清雪。」
「江城的林清雪。」
「是屬於我的林清雪。」
「會在莊園裡盯著灰線，一熬就是一整夜的林清雪。」
「你也是我周然要帶回去的人。」
周然停了停，額頭貼住她後頸。
「你自己點頭，才算我的女人。」
宋帝王神情陰了下去。
「瘋子。」
「你想靠幾句話撼動月帝？」
周然回頭看他。
滿臉是血，偏還笑得出來。
「你這種人當然聽不懂。」
「你只會把別人往坑裡推。」
宋帝王麵皮抽動。
月帝神念被激怒。
銀色巨手五指合攏，力量直壓周然識海。
周然眼前發黑。
鼻血、耳血、眼血同時淌落。
他沒有鬆手。
反而把額頭壓得更近。
那裡正是牽引線落點。
「清雪。」
「回來。」
林清雪的手指動了一下。
銀色光華暴漲。
周然丹田內，唯心元嬰抬頭。
下一息，他竟把元嬰本源逼出體外。
一尊紫金小人懸在他和林清雪眉心之間。
宋帝王瞳孔縮緊，嗓音都變了。
「你不要命了？」
元嬰離體，還暴露在月帝神念之前。
這等於把命送到對方掌下。
周然低聲開口。
「清雪。」
「看清楚。」
「這東西算不上神。」
「她怕了。」
「她怕你醒。」
「怕月昭不願。」
「更怕三萬年的算計，被兩個凡人拆掉。」
林清雪睫毛輕動。
銀色眼瞳深處，黑色一點點浮出。
月帝神念傳來冷語。
「螻蟻。」
「你不配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