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應該是驚悚片的劇情,變成了二十來號人圍觀個長著一張,八字弱的看一眼都得發高燒的臉的怪物哭得像個寶寶。
「我能感覺到......」
奧羅拉喃喃地道:
「他是真的很委屈。」
委不委屈的,他們不知道,但六爺抬手示意手下放下槍,赤練也帶領蝮蛇們將武器收回。
一個活的,能溝通的實驗體,活著的價值比死了大。
而任意想到的更多。
完全喪失理智到自殘的怪物不會在牆上寫單詞畫笑臉。
但如果是個瘋狂,或者處於痛苦和變異過程里的成年心智,留下的也會是警告或求救,而不會是「哈哈」、「老兄」、「玩」這些......
太輕快了。
更像是一個被關在房間裡無處發泄精力的無聊小孩。
他是智慧生物。
但心智不高,或者是退化到了不高的程度。
看他對那張員工卡不感冒,任意收起卡片,又往前走了半步:
「你不哭,我找人陪你玩。」
「哇——」
哭聲直接停了。
哭天搶地的怪物下一秒就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塌鼻樑用力啜了啜,針尖大的瞳孔盯住任意。
「W...an?」
似乎是很久沒說話。
他的嗓音粗糲,口齒也不怎麼清晰。
「對,玩。」
任意擺出哄小孩的笑臉。
「我們這人很多,你可以隨便選一個陪你玩。」
齊齊盯著怪物腦袋的眾人唰地盯住任意:
「?」
不過既然指揮官已經發話,抗拒也是沒有用處的。
內森當即站直,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準備接受這份分外的差事。
伊萬把【心事】往背後藏了藏。
艾斯汀緩緩地挪動到奧羅拉和路易基身後。
然而怪物的眼珠子在所有人身上轉了一圈後,唯獨在看到肖恩鋥亮的腦瓜時明顯一凸,嘴角重新咧到蘋果肌。
「頭......亮......摸!」
亮?
肖恩擺個臭臉,剛要指著鼻子開罵,卻一把被船長按住肩膀推到前面。
「果然,肖恩。」
「你看看,就連個從沒見過天日的實驗體,都能一眼就從這麼多人中間發現你的與眾不同!」
他把肖恩的頭手動轉向怪物:
「亮就是漂亮,它是在說,你的毛髮實在太漂亮了。」
肖恩握緊的拳頭鬆開了。
「哼,有眼光......」
搞定。
任意利落地把肖恩拽到身後,仰頭對怪物說:
「他同意了,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073。」
這麼配合?
六爺墨鏡後的眼睛眯起。
他原本還思索著,這隻怪物都能對自己下手砍掉半個肩膀,得用什麼拷問方式才能把它的嘴撬開,結果任意只派了個光頭就解決了?
「你在這裡多久了?」
「久......」
它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
「燈黑,面具......不回來了,你們來,燈亮。」
「面具是什麼?」
「人......扎我......長高......」
「這裡,只有你一個嗎?」
「多......笨的,一直睡,打架死掉......」
雖然073的回答斷斷續續,很多地方都詞不達意,但拼湊起來連蒙帶猜的,信息量卻很大。
「面具人,應該是黑石重工負責人體項目的研究人員。」
六爺分析道:
「他們給實驗體注射藥物,然後觀察變異,但是撤離的時候直接把這些實驗體放棄了。」
「哼,一群懦夫。」
赤練冷哼了一聲。
搞出一堆爛攤子之後自己跑了,這就是他們蝮蛇瞧不上公司狗的原因,一丘之貉。
「所以這層的燈是我們來了才亮的......所以十二年前雷蒙斯那波人沒來過這一層?」
任意的關注點在073說的「笨的」、「一直睡」還有「打架死掉」上。
也就是說這些實驗體有各種變異方向,相互之間還會自相殘殺?
一直睡的,恐怕是還在休眠中,也許是最高危的那種,不能放在普通觀察房裡,這其中會不會有他們的任務目標:
正在沉睡中的『暴食者』母體?
這個073,雖然心智像個孩子,但能在這麼多實驗體當中存活這麼久,絕不像表面這麼簡單。
不管怎麼說......
就算是裝的,也肯定有所圖,先觀察,畢竟是個移動情報源。
至於誰來管......
「好了,繼續往前走不就知道了,克勞斯,先把他弄下來。」
工程師嫌棄地踩著椅子摸了下天花板,通風管道瞬間軟化得像麵條,一下子就把卡在裡頭的小怪物給吐了出來。
「砰!」
一個細長的不成比例的身體滑了出來,像條脫水的鰻魚。
他身上穿著破爛的病號服,除了被卡住的肩膀,身子照比正常成年人來說過於細長,四肢也跟麵條一樣。
難怪他能砍掉一邊肩膀就在通風管道里暢通無阻了。
073摔在地上,卻一聲沒吭,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肖恩。
「你......」
肖恩眉毛剛一擰,就被船長的眼神制止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怪物姿勢詭異地貼在自己跟前,重重摸了把他的『秀髮』。
他額角的青筋跳完又跳,想到船長那番「與眾不同」的說辭,才把火氣壓了下去。
算了......
誰讓這傢伙這麼有眼光呢!
「哦,太好了。」
內森臉上全是幸災樂禍。
「這回你也能體驗一下帶孩子的樂趣了。」
......
073很熟悉這裡,帶著他們七拐八拐地來到個厚重的金屬門前。
門上沒有標識,好像也打開,只有個用來投放東西的推拉門。
「裡面......花園......」
073有些嚮往地指著門。
「花園?」
赤練皺起眉。
怎麼看也不像有花園的樣子。
但看073肯定的模樣,任意還是示意克勞斯去把門打開。
門被直接卸掉的瞬間......
甜的,膩得發慌,像是無數種爛水果腐爛、發酵的味道撲面而來,熏得眾人眼睛都是一酸。
門後竟然極其空曠。
上方高不見頂,而下方......卻是深不見底的大池子。
裡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的深紫色液體裡,浸泡的是......
殘肢斷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