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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記者

2026-07-20 12:10:37 作者: 介安藝

  七月四日。

  科大女生宿舍樓下。

  地面上到處都是隨意丟棄的舊臉盆,破暖壺殼,還有撕成一條條的彩色橫幅。

  幾輛收廢品的三輪車停在路邊,大喇叭里循環播放著回收舊書舊報紙舊電腦。

  學姐周芸的宿舍的門敞開著。

  周芸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卷寬膠帶,正對著一個編織袋使勁。

  袋子裡裝的全是書,撐得四角圓鼓鼓的,拉鏈根本拉不上。

  林夏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幫她按著袋子口。

  「你再使點勁,把那本傳播學往下壓壓。」

  周芸咬著牙,用力拉扯著膠帶,試圖把袋子口封死。

  「壓不動了,這裡面全是實心的好吧。」

  林夏雙手使勁往下按。

  「我說周芸,你這幾大袋子書,等會怎麼弄下樓?我明天早上的火車去羊城報到,今天也就是能幫你搭把手,真要全扛下去,我腰得斷。」周芸用力扯斷膠帶,用手掌在封口處拍了兩下,站起身。

  「不指望你扛。」

  周芸彎下腰,抓住編織袋的一角。

  「過來搭把手,咱們把它拖下去。」

  兩個女生一前一後,硬是把那個編織袋從三樓順著階一路往下拽。

  好不容易拖到一樓大廳,周芸和林夏都出了一身汗,手心全是被塑料提手勒出的紅印。

  兩人癱靠在牆上,正準備喘口氣。

  大廳門外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陸嘉他看了一眼兩個累得直喘氣的女生,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編織袋,大步跨進大廳。

  「陸嘉,你來得正好。」

  周芸揉著發紅的手掌,指了指地上的袋子。

  「全是專業書和歷年真題,靠你了。」

  林夏靠著牆,打量了陸嘉兩眼,笑著打趣。

  「學弟,今天可得賣點力氣,你周芸學姐可是把全副身家都押在這堆書上了。」

  陸嘉點點頭,沒接茬。

  他走到那個最大的編織袋前,彎下腰,雙手抓住袋子兩側的提手,試著往上提了一下。

  很沉,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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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嘉鬆開手,在褲腿側面使勁搓了兩下。

  他重新背對著編織袋蹲下,雙手反抓提手。

  「幫我扶一下底。」陸嘉說。

  周芸和林夏趕緊湊過來,一人一邊,托住袋子的底部。

  陸嘉深吸一口氣,腰部發力,悶哼了一聲,直接把那個編織袋扛到了右邊肩膀上。

  「樓上剩下的兩個袋子重不重?」

  陸嘉偏過頭問。

  「衣服和雜物,不重。」周芸回道。

  「你們上去拿,我在外面三輪車旁邊等。」

  陸嘉說完,沒等她們回話,扛著袋子往出走。

  「這學弟,守在外面半步不多邁,干起活來是真不含糊。」

  林夏看著陸嘉扛著重物走在太陽底下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

  周芸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趕緊上樓拿完,下午請你吃散夥飯。」

  大門外,太陽白花花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陸嘉把袋子放在路邊,拽起短袖的領口,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沒一會兒,周芸和林夏拎著剩下的兩個袋子從樓里出來了。

  「去哪?」陸嘉問。

  「南門外,姚公廟那邊的村子。」

  周芸指了指方向。

  陸嘉點點頭,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拉貨的三輪車。

  跟蹬三輪的大爺為了五塊錢的運費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以十五塊錢成交。

  三個袋子扔上三輪車。

  周芸和林夏坐在袋子邊上。


  陸嘉沒坐,他借了師傅的一輛舊自行車,跟在三輪車旁邊慢慢騎。

  車子出了南門,拐進了姚公廟那片的城中村。

  這裡的路很窄,兩邊都是各樣式的小門臉,賣熟食的,修自行車的,賣衣服的,什麼都有。空氣里飄著一股炸串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三輪車在一棟小樓前停下。

  陸嘉把自行車還給師傅,付了十五塊錢。

  樓道口很窄,裡面黑乎乎的,連個聲控燈都沒有。

  牆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無痛人流的小GG。

  「幾樓?」

  陸嘉把最大的那個裝書的袋子重新扛上肩膀。

  「六樓。」

  周芸咬了咬嘴唇。

  「沒電梯,頂樓。」

  陸嘉沒說什麼,只是調整了一下肩膀上袋子的位置,擡腳邁上了第一級階。

  樓道里悶熱得像個不透風的罐子。

  每往上走一層,溫度似乎就高了一度。

  周芸和林夏拎著剩下的兩個巨大的袋子跟在後面。

  一樓,二樓,三樓。

  到了四樓的時候,林夏實在走不動了。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靠著牆大口喘氣。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會,周芸,你找的這什麼破地方,這是人住的嗎?」

  林夏用手給自己扇著風,臉漲得通紅。

  周芸也把袋子放下,喘著粗氣沒說話。

  前面的陸嘉停下腳步。

  他沒有把肩膀上的袋子放下來,只是靠在樓梯拐角的欄杆上,大口地呼吸著。

  「沒事,你們慢慢上。」

  陸嘉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抱怨,只是靜靜地靠在那裡等。

  歇了兩分鐘,三人繼續往上爬。

  到了六樓,周芸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

  擰了兩下,門開了。

  一股比樓道里更悶熱的帶著一股灰塵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大概只有十幾平米。

  地上鋪著簡單的白瓷磚,牆角有一張單人床,旁邊是一張掉漆的舊木桌,窗戶還很小。

  頭頂上有一個三葉吊扇。

  陸嘉走進屋,直接把那個編織袋放在了牆角。

  周芸和林夏也把手裡的袋子扔在地上。

  林夏實在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直接走到窗戶邊,試圖把窗戶推開透透氣。

  窗戶嘎吱嘎吱響,勉強推開了一半。

  外面一絲風都沒有。

  陸嘉走到牆邊的開關處,按了一下。

  頭頂的舊吊扇慢慢轉了起來,伴隨著眶當喱當的聲音。

  連吹下來的風全都是熱的。

  周芸從包里抽出幾張舊報紙,在地上鋪開,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雙腿伸直,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轉動的風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林夏也湊過來,挨著周芸坐在報紙上。

  陸嘉沒有坐。

  他走到那張舊木桌前,用手背摸了一下桌面,沾了一手灰。

  他在褲子上蹭了蹭,然後轉身走到牆角的床邊,靠著床站著。

  他的短袖已經完全濕透了,貼在背上。

  他摘下眼鏡,用衣服下擺擦了擦鏡片上的汗,重新戴上。

  屋裡只有吊扇轉動的聲音,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

  林夏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滿屋子的編織袋和破紙箱,終於忍不住了。

  「周芸。」

  林夏轉過頭,看著旁邊閉目養神的周芸。

  「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你到底圖個什麼?」

  周芸睜開眼,偏過頭看著林夏,沒說話。


  「明天我就坐火車去羊城了,南方都市報的見習記者,雖然累點,但好歹是個正經單位,你呢?」林夏指了指這個破敗的房間。

  「省那個轉正的名額,咱們系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你在那實習了大半年,主任都發話讓你留下了,三方協議都寄到學校了,臨門一腳,你反悔了。」林夏越說聲音越大,帶著明顯的不理解和心疼。

  「交了違約金,放著十六度的空調辦公室不坐,跑來這連個獨立衛生間都沒有的城中村頂樓蒸桑拿,為了考個研,把自己搞得跟個難民一樣。」林夏嘆了口氣,搖搖頭。

  「你是不是念書念傻了?就算你明年考上了,讀完三年出來,不還是得去報社或者電視?這三年你圖什麼?圖這屋子裡的灰大?」周芸安靜地聽完。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那個裝著全套新聞學教材的編織袋。

  屋裡很熱,她的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

  她伸手把盤在腦後的皮筋扯下來,隨便扒拉了兩下頭髮,重新紮緊。

  「林夏,你知道我為什麼前幾天突然辭職嗎?」

  周芸的聲音很平淡。

  林夏愣了一下。

  「不是說因為要準備考研嗎?」

  「那是個藉口。」

  周芸扯了扯嘴角。

  她換了個姿勢,雙手抱住膝蓋。

  「上個月中旬,里接到個線索,下面縣裡有個化工廠,半夜往旁邊的灌溉河裡愉排污水,村裡的魚全死了,莊稼也黃了一片,村民去縣裡鬧,被壓下來周芸看著前面的牆壁,眼神有些沒有焦點。

  「主任派我跟著一個老記者去跑,我倆在那個村子裡蹲了兩天兩夜。」

  「夏天,河邊的蚊子毒得要命,我穿著膠鞋踩在爛泥地里,挨家挨戶地去問,去拍那些死魚,去拍化工廠排污管道口出來的黑水,那個水的味道,刺鼻得能讓人直接吐出來。」

  周芸停頓了一下。

  「回來之後,我熬了三個通宵,寫了一篇四千字的調查稿,每一個數據,每一張照片,每一個村民的採訪錄音,我都核對得清清楚楚。」周芸轉過頭,看著林夏。

  「然後我把稿子交給了主任。」

  林夏沒說話,等她繼續往下說。

  「主任看了一眼,直接當著我的面,把那篇稿子扔進了碎紙機。」

  周芸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他告訴我,那個化工廠的老闆,是本市的明星企業家,是里的常年GG投放客戶,那天的版面,要留給那個老闆的個人專訪。」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吊扇的聲音。

  「我當時站在他的辦公桌前面,我問他,那村民的死了的魚怎麼辦?那條臭了的河怎麼辦?」周芸盯著林夏的眼睛。

  「你猜他怎麼說?」

  「他說,周芸,你一個本科剛畢業的小丫頭片子,里讓你去跑現場,是讓你去練文筆的,不是讓你去做判官的,讓你寫什麼你就寫什麼,輪不到你來做價值判斷。」

  周芸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的那股濁氣吐出來。

  「林夏,那天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我就決定走了。」

  周芸伸手拍了拍身下的舊報紙。

  「我可以去當一個給人拿話筒的複讀機,我也可以每天坐在空調房裡寫那些歌功頌德的軟文,那樣確實很舒服,能拿工資,能穿得乾乾淨淨。」「但我心裡不痛快。」

  周芸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氣。

  「我學了四年新聞,我不甘心就這麼早早地把自己閹割掉,去迎合那種規矩。」

  她看了一眼那個裝滿書的編織袋。

  「我要考咱們院長的研究生。」

  她用手背敲了敲旁邊的書堆。

  「前兩年晉省那個礦難,你還記得吧?地方上壓得死死的,去暗訪的記者連相機都被砸了。」周芸看著林夏。

  「院長帶著幾個博士下去,打的是特聘專家的旗號,手裡拿的是國家重點課題的紅頭文件,礦老闆提著一袋子現金去賓館堵門,他看都沒看,連夜把查出來的真帳本寫成內參,繞過地方,直接遞到了上邊的辦公桌上。」


  「沒出半個月,那個省拉下馬一串人。」

  周芸扯了扯嘴角,眼裡透著一股狠勁。

  「我一個地方的實習生去查化工廠,那些人敢放狗咬我,等我成了他的學生,帶著國字頭課題組的公章下去做調研,借那個老闆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動我一根頭髮。」

  周芸轉過頭,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

  「違約金我交了,這破屋子我也認了,大不了就是扒層皮。」

  林夏坐在旁邊,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嘆了口氣,伸手摟住周芸的肩膀,使勁捏了捏。

  「你這牌氣....就是頭牛。」

  林夏眼圈有點紅,但沒哭出來,只是罵了一句。

  「行,老娘在羊城等著看你將來能寫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稿子。」

  站在床邊的陸嘉,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周芸的話。

  他沒有插嘴,也沒有走過來拍拍周芸的肩膀說一句我支持你。

  他依然靠在床柱上。

  只是當周芸說完最後那句我不後悔時,陸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到那個最重的編織袋前。

  他蹲下身,解開袋子口的繩子。

  「書桌就放在窗戶底下?」

  陸嘉背對著她們,突然開口問道。

  周芸愣了一下,點點頭。

  「對,放窗戶底下,光線好點。」

  陸嘉沒再說話。

  他把編織袋裡的書,一摞一摞地搬出來。

  那些厚重的新聞史,傳播學概論,中外新聞作品選。

  他搬得很穩,然後走到窗戶底下舊木桌前,把書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就像是在完成一項極其精密的實驗布置。

  幾分鐘後,大半袋子書都被他搬到了桌上。

  陸嘉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出去一趟。」

  他沒等兩個女生回話,轉身走出了房門。

  「哎,他幹嘛去啊?」

  林夏看著陸嘉走出去的背影,有些納悶。

  「不知道。」

  周芸隨口回了一句。

  「可能去買水了吧,這屋裡連個燒水壺都沒有。」

  兩人沒再管陸嘉,開始動手把剩下的衣服和雜物從編織袋裡掏出來,分門別類地堆在床上。過了大概將近二十分鐘。

  陸嘉走了進來。

  他原本就濕透的短袖,現在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頭髮也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他左手提著一個還沒拆包裝的風扇。

  右手拎著一個紅色的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半個切好的西瓜,西瓜上還冒著絲絲的冷氣。

  林夏一回頭,看到陸嘉手裡的東西,眼睛瞬間亮了。

  「哎喲,我的天哪。」

  林夏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迎了上去。

  「學弟,你這可是救了命了!」

  周芸也擡起頭,看著滿頭大汗的陸嘉。

  陸嘉把風扇放在地上,蹲下身拆開包裝紙盒,把電源線扯出來。

  他在牆角找了個插座,插了上去。

  按下開關。

  風扇發出呼呼的風聲,風力比頭頂那個破吊扇大多了。

  陸嘉把風扇搬到兩人旁邊。

  然後他站起身,把那個裝著半個冰鎮西瓜的塑膠袋,輕輕放在了那張剛碼好書的舊木桌上。「樓下有個小賣部。」

  陸嘉的聲音有些乾澀。

  林夏迫不及待地打開塑膠袋,裡面還有老闆送的兩把塑料勺子。

  「來來來,周芸,快過來吃,這大熱天的,冰西瓜簡直是太棒了。」

  林夏遞給周芸一把勺子,自己先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裡,滿足地長嘆了一聲。


  周芸拿著勺子,走到桌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西瓜,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不停擦汗的陸嘉。

  「你吃了嗎?」周芸問。

  林夏在旁邊咬著西瓜打趣道。

  「哎喲,你看咱們學弟,幹活是真踏實,還挺會疼人。」

  被林夏這麼直白地一夸。

  陸嘉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他本來正準備去洗手池洗手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看周芸的眼睛,也沒有看林夏。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用帶著灰塵的手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他的耳朵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點。

  在這個悶熱的充滿市井氣息的出租屋裡,面對兩個女生,陸嘉那種平時做題時的從容和理智消失得一乾二淨。陸嘉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門外。

  他結結巴巴,語氣極其生硬地開口了。

  「那個.....我不吃,我剛才在樓下喝了一瓶水。」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又趕緊補了一句。

  「這個屋子的面積太小,雜物太多,空氣流通率低於正常標準,剛才搬上來的那些空紙箱和編織袋堆在走廊里,存在消防安全隱患。」陸嘉指了指門外。

  「我. ....我去把外面的紙箱子踩扁,順便拿下去扔了,你們先吃。」

  說完這句話。

  陸嘉像逃跑一樣,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甚至走得太急,鞋子還在門口的階上磕了一下。

  他沒回頭,直接消失在了黑乎乎的樓道里。

  林夏嘴裡還含著西瓜,看著門外空蕩蕩的走廊,愣了幾秒鐘。

  然後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的媽呀。」

  林夏用胳膊肘拐了拐周芸。

  「周芸,你這小學弟也太逗了吧,誇他一句,他都能扯出消防隱患來,跑得比兔子還快。」周芸手裡拿著塑料勺子。

  她沒有說話。

  她聽著門外樓道里傳來陸嘉用腳笨拙地踩踏硬紙板的聲音。

  「哢嚓,哢嚓。」

  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這屋裡依然悶熱。

  那張舊木桌依舊散發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剛才那股因為跟現實死磕而產生的疲憊和隱隱的委屈,原本還殘留在周芸的胸口。

  但在這一刻,看著桌上那半個還在冒著冷氣的西瓜,聽著那個風扇呼呼吹風的聲音。

  周芸突然覺得,這破屋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她挖了一大勺最中間沒有籽的西瓜,送進嘴裡。

  冰涼的甜味瞬間在口腔里化開,順著喉嚨一路涼到了胃裡。

  「他呀。」

  周芸看著門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起一個很輕的弧度。

  她的聲音里沒有了剛才講述辭職時的那種緊繃和鋒利,只剩下一种放松的踏實感。

  「他就是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呆子。」

  周芸笑著罵了一句。

  然後她轉過身,拿著勺子,坐在那堆新聞史和傳播學的書本旁邊,大口地吃起了西瓜。

  樓道里,踩紙箱的聲音還在繼續。

  夏天的陽光從那扇髒兮兮的小窗戶里照進來,落在地上的舊報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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