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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招工

2026-02-09 06:35:35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午後的日頭正好。

  雖然還是冰天雪地,但這會兒沒風,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靠山屯大隊部的南牆根底下,依然是全村最熱鬧的「新聞中心」。

  十幾號老少爺們,穿著羊皮襖,兩隻手揣在袖筒里,蹲成一排,正在那一邊曬太陽,一邊扯著閒篇。

  「哎,二愣子,你說山河這都走了兩天了吧?咋還沒個信兒呢?」

  劉二愣子嘴裡叼著根草棍,望著村口的方向,眼神有點飄:

  「兩天算啥?去省城那是一般的道兒嗎?那是出遠門!」

  「我聽二嘎子走的時候說,山河哥這次是要去見大領導,給咱們村跑一條通天的大路出來。這可是關乎咱們以後能不能天天吃肉的大事!」

  旁邊一個老漢把旱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嘆了口氣:

  「是啊,自從山河帶著咱們打了狼,又收了山貨,我這心裡啊,就跟長了草似的。要是沒他帶著,咱們這日子還真不知道咋過。」

  「放心吧!」

  王二虎緊了緊棉襖,一臉篤定:

  「山河那是啥人?那是能單挑熊瞎子、帶著咱們滅狼群的『山神爺』!他既然去了,就肯定不能空手回來!咱們就等著……」

  話音未落。

  突然。

  「嗡……」

  王二虎愣了一下,屁股底下的磚頭好像動了一下:「啥動靜?咋感覺地皮在抖呢?」

  「我也覺著了……腳底板麻酥酥的。」劉二愣子吐掉草棍,疑惑地直起腰。

  

  緊接著。

  「嗡——嗡——!!」

  那震動感越來越強,越來越密,像是有一群奔牛在地底下撒歡。

  原本趴在牆根底下睡覺的幾條土狗,突然像是受了驚一樣,猛地跳起來,夾著尾巴衝著村口狂吠,一邊叫一邊往後退。

  大隊部窗台上的搪瓷茶缸子,開始叮噹作響,蓋子震得「噠噠」直跳。

  「媽呀!地動了?!」

  「快!離牆遠點!別是山塌了!」

  這幫蹲牆根的閒漢嚇了一跳,本能地以為是自然災害,一個個慌忙站起來,驚疑不定地往路中間跑。

  還沒等他們站穩。

  村口那條蜿蜒的土路盡頭,轉彎處。

  「轟——!!!」

  一股子黑煙沖天而起,像是信號彈一樣宣告著霸主的降臨。

  緊接著,三頭墨綠色的、如同小山一般的鋼鐵怪獸,帶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咆哮著衝進了人們的視野!

  那不是普通的解放卡車。

  車身比常見的車要高出一大截,車頭前臉赫然焊著那個用火車鐵軌改造成的三角形防撞梁!

  那尖銳的撞角在陽光下閃著烏黑的寒光,帶著一股子「擋我者死」的猙獰與霸道!

  巨大的工程輪胎碾壓著凍得梆硬的土路,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地面的震動正是來源於此。

  「我的天爺……」

  劉二愣子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地上。

  「這……這是大汽車?咋長得跟坦克似的?」

  在這些一輩子沒出過大山的村民眼裡,這三輛經過魔改的東風卡車,帶來的視覺衝擊力簡直是核彈級的。

  那種工業巨獸帶來的力量感,讓他們既害怕,又興奮得渾身發抖。

  「滋——!!」

  一陣刺耳的氣剎放氣聲。

  三輛卡車排成一條長龍,精準地停在了大隊部前的空地上,距離人群不過十幾米。

  滾滾熱浪夾雜著柴油味,瞬間撲面而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眼了,呆呆地看著這三輛大傢伙,連呼吸都忘了。

  「咣當!」

  第一輛車的副駕駛門被猛地推開。

  二嘎子跳了下來。

  這小子今兒個算是徹底抖起來了。


  大冬天的,他鼻樑上竟然架著一副不知從哪弄來的蛤蟆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胳膊底下死死夾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黑皮包,生怕掉了。

  二嘎子一下車,先是摘下墨鏡,故作瀟灑地用衣角擦了擦,然後衝著那幫嚇傻了的村民一揮手,嗓門大得怕人聽不見:

  「哎哎哎!都往後稍稍!」

  「二虎叔!把你那手拿開!別摸!」

  二嘎子指著正想湊過去摸車軲轆的王二虎,一臉的驕傲:

  「這可是新車!省城剛提回來的!那漆面金貴著呢!」

  就在這時。

  主駕駛的門開了。

  趙山河推門下車。

  他沒那些花里胡哨的動作,也沒擺什麼架子,就是利利索索地跳了下來,腳底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一聲實響。

  但當他站在那三輛巨大的鋼鐵怪獸前面時,那股子沉穩如山的氣場,瞬間就讓全場找到了主心骨。

  「山河!」

  老支書劉大腦袋聽見動靜,披著衣服從大隊部里跑出來,跑得太急,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他看著那三輛像山一樣的車,又看著趙山河,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山河……這……這是……?」

  趙山河走過去,彎腰撿起老支書掉在地上的棉鞋,幫他放在腳邊,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

  「叔,先把鞋穿上,地上涼。」

  看著老支書那震驚又迷茫的眼神,趙山河拍了拍那滾燙的車頭,語氣平靜卻有力:

  「這是咱們吃飯的傢伙。」

  「叔,這回我去省城,把路跑通了。上面給了任務,咱們得給國家辦事,往蘇聯出口創匯。」

  「給國家辦事?!」

  老支書和周圍的村民一聽這話,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對。」

  趙山河點了點頭,也沒急著進屋,而是從車上跳下來,也沒嫌棄地上髒,直接就蹲在了剛才還在說閒話的王二虎身邊。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撕開個口子,順手遞了一根過去:

  「二虎叔,別發愣了,來一根?」

  王二虎受寵若驚,手都在袖筒里哆嗦了一下,趕緊伸出來接住,臉上堆滿了褶子笑:

  「哎呀,這……這咋好意思,大前門啊……」

  趙山河自己也點了一根,就像平時蹲牆根嘮家常一樣,對著圍上來的幾十號老少爺們說道:

  「鄉親們,車大家也看了,確實是好東西。但這車不是拉回來擺著好看的。」

  他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身後空蕩蕩的車斗:

  「這是用來幹活的。」

  「我在省城立了軍令狀,三個月,要往蘇聯發五個火車皮的貨。這活兒太重,光靠我和二嘎子幾個人,就是累吐血也干不完。」

  說到這,趙山河抬頭,目光誠懇地掃過眾人:

  「所以,我得請大傢伙兒幫忙。」

  「咱們不整那些虛的。我現在需要人,需要那種肯出力、不耍滑、甚至敢跟野牲口拼命的硬漢子。」

  「裝卸工,我招二十個;跟車押運的,我招十個。」

  「待遇嘛……」趙山河伸出一個巴掌,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一個月50塊。」

  「管一日三餐,有肉有油。年底,按工分再發半扇豬肉。」

  轟——!

  如果剛才看到車是視覺上的震撼,那這句「50塊」就是聽覺上的核爆。

  現場安靜了一秒,緊接著就炸了鍋。

  「多……多少?50?!」

  王二虎手裡的煙都嚇掉了,撿起來吹了吹灰,眼珠子瞪得溜圓:

  「山河,你可別拿叔開涮!縣裡的工人一個月才三十多,你給50?」

  「叔,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趙山河笑了笑,拍了拍二嘎子懷裡那個裝滿錢的黑皮包,發出「啪啪」的脆響:


  「現錢,月結。誰要是覺得我給不起,現在就可以走。」

  這下子,誰還捨得走?

  大傢伙兒的眼神瞬間變了,那是一種餓狼看見肉的眼神,但更多的是對趙山河的信服。

  「山河!我干!我有力氣!」

  「別擠!我也報名!我以前在林場抬過木頭!」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趙山河站起身,沒吼沒叫,只是擺了擺手:

  「都別急,咱們按規矩來。」

  「二嘎子,把那個壓車的防滑鐵鏈拿下來,扔地上。」

  「這活兒累,沒把子力氣幹不了。咱們也不搞面試那一套,太虛。」

  趙山河指著地上那一坨足有一百多斤重的鐵鏈子:

  「誰想干裝卸,把這鏈子扛起來,繞著卡車走三圈。臉不紅氣不喘的,去劉三爺那登記,明天上工!」

  「至於押運的……」趙山河看向人群里那幾個退伍回來的漢子,「得會打槍,得膽子大。這個我親自挑。」

  這一招「實物考核」太接地氣了,也太對這幫農村漢子的胃口了。

  既公平,又直觀。

  「我先來!」

  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衝出來,大吼一聲,抓起鐵鏈就往肩膀上甩。

  大隊部院子裡,號子聲、叫好聲響成一片,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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