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退的羅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他的怒火徹底點燃。
身為貴族的驕傲,身為天驕的自尊,絕對不允許他敗在一個賤民的手下!
「風冰絞殺!」
羅斯低吼,雙刀爆發出更為恐怖的光芒,他不顧一切地壓榨起渾身的氣血,化作一團風雪風暴,主動迎上西倫的槍鋒。
砰砰砰砰砰!
短短三個呼吸的時間,兩人閃電般交手十餘招。
無一例外。
每一次碰撞,西倫那附帶雷霆的狂暴巨力都能撕開羅斯的防禦,震得羅斯五臟六腑翻江倒海,不得不硬吃下反震的傷害。
羅斯渾身骨骼都在哀鳴,身體不受控制地被一次次往後轟擊。
雖然距離擂台邊緣還有一段距離,但這絕對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給我退!」
羅斯額頭青筋暴起,排山倒海的冰風氣力瘋狂噴涌,試圖利用自己無與倫比的敏捷優勢來壓制西倫。
他成功了。
雙刀如幻影般偶爾撕開西倫的皮肉,帶起一蓬蓬鮮血。
可惜,那只是皮肉小傷。
而在這種暴走狀態下,西倫仿佛徹底屏蔽了痛覺。他的長槍哪怕只是擦過羅斯的身體,那恐怖的雷霆與巨力,都能直接傷及筋骨,讓羅斯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轟!轟!轟!
短短十個呼吸。
對全場觀眾而言,是視覺的盛宴;但對羅斯而言,卻像是墜入了無法醒來的地獄。
面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非凡者,而是世間最狂暴、最恐怖的異種!
無法抗衡的力量,無法磨滅的意志。
羅斯的驕傲被一點點敲碎。他不甘,他屈辱,他憤怒!
「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悽厲的嘶吼,冰刃斬去,勉強格擋住重槍。
緊接著,風刃不顧一切地劃出一道必殺的弧線。
在這亡命的爆發下,西倫的攻勢終於露出了半點破綻,落敗了一招。
就在西倫攻勢稍滯的這一剎那。
雙循環對沖的狂暴反噬,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在他體內徹底爆發。
血管幾乎要爆裂,內臟仿佛在被火焰瘋狂灼燒。
難以想像的劇痛如海嘯般拍擊著他的腦海,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幾乎快要失去意識。
「只有最後五個呼吸的機會了……」
西倫在心中絕望而又瘋狂地咆哮。
而對面的羅斯,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雖然渾身浴血,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極境氣息依然沒有顯露出絲毫徹底落敗的趨勢。
若是再拖下去,先死的必定是西倫!
不能退!
西倫咬碎了舌尖,借著那一點清明,強行扭轉因為痛苦而僵硬的身軀,將最後所有的氣力全部灌注於雙手。
大槍猶如擎天玉柱,轟然砸下!
這一擊,重若千鈞。
當!
羅斯倉促舉起雙刀交叉格擋。
巨大的力量透過刀身傳遞而下,他的膝蓋一軟,再也承受不住,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地向後倒去。
終於破防了!
西倫死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長槍猛地橫掃,如同切牛油般撕開了羅斯周身的水霧與狂風。
轟!
演武台的地面在這一擊下徹底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羅斯勉強翻身躲開這致命的槍鋒,氣喘如牛,準備再次重組攻勢。
但就在這一瞬間。
西倫那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定了他。
大腦深處的精神力被毫不保留地榨取而出,嘴唇微動,完成了極速吟唱。
僅僅0.3秒!
一道散發著微光的魔法繩猶如毒蛇出洞,在半空中一閃而逝。
羅斯雖然受了重傷,但依然嚴陣以待防備著西倫的長槍,卻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在這種體能和氣血徹底枯竭的邊緣,還能施展魔法術式!
猝不及防之下。
光芒纏繞而上,魔法繩瞬間死死捆縛住了羅斯交叉在胸前的雙手!
羅斯猛地瞪大眼睛,驚駭欲絕。
雙手被縛,氣力被阻斷的一瞬,他根本無法立刻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結束了。」西倫冰冷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
粗壯的合金長槍帶著尖銳的風嘯,狠狠橫掃而出!
轟!!!
沒有任何阻礙,長槍結結實實地抽打在羅斯的胸膛上。
那白衣勝雪的貴族少爺,此刻仿佛變成了紙糊的破布娃娃,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狠狠砸飛了出去!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道館內清晰可聞。
羅斯的身軀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悽慘的弧線,重重地砸在演武台邊緣,深陷在碎石堆中,不知死活。
這一刻。
台上台下,數萬人鴉雀無聲。
所有的輕蔑、嘲諷、震驚,全都被這一槍硬生生地砸成了粉碎。
宣講席上,福爾斯微微點頭。
魔法繩作為非凡遺物道具,已經在賽前報備過,規則允許。
他只是驚訝,西倫竟然能將靈性繩這一術式練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能在瞬息萬變的極境死斗中準確抓到那0.3秒的破綻。
不過。
福爾斯的目光掃過深坑中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眼眸微眯。
「比賽,可還沒結束啊……」
看台上,眾人死死盯著那個被一槍砸出塌陷的大坑。
「難道……西倫要贏了?」有人喉嚨乾澀地喃喃自語。
砰!
話音未落,擂台中央的西倫雙腿一軟,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他勉強用槍尾拄著地面,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
雙循環對沖的時間已經到了極限,他終於無法再抵抗兩種狂暴能量在體內的反噬。
法門解開的瞬間,他身上的恐怖氣息猶如漏氣的皮球般驟然下降。
七竅之中,鮮血不受控制地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石板上。
「呼……呼……」
西倫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受的傷,絲毫不比羅斯輕。
觀眾們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揪住。
台上的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極度虛弱和重傷的瀕死狀態,這場決賽的懸念,竟然在雙方底牌盡出之後,依然保持著最殘酷的膠著!
「還沒……結束……!?」
西倫死死咬著牙,抬頭看向擂台邊緣。
嘩啦——
碎石滾落的聲音響起。
那個渾身浴血、白衣染成鮮紅的人影,竟然用手肘撐著地面,勉勉強強、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羅斯的肉身已然錘鍊至極境,縱使正面挨了那一記重槍,依然沒有失去意識。
他身上的風息還在盤旋,只是微弱得猶如風中殘燭。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原本英俊儒雅的臉龐,此刻高高腫脹,血肉模糊,前胸更是凹陷下去一大塊。
但他的眼神,卻如同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般猙獰、癲狂!
不再有高高在上的貴族風範,不再有從容不迫的優雅。
「西倫——」
羅斯嘶啞的喉嚨里擠出變形的怒吼,仿佛要將這名字嚼碎咽下。
「我要……殺了你!!!」
他顫抖著手,一點點舉起了僅剩的那把天霜哀傷。
西倫的身體已經沒有了一絲力氣。
肌肉在痙攣,骨骼在抗議。
但他依然咬緊了那滿是鮮血的牙關。
「來啊。」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低沉的回應,從枯竭的體內瘋狂壓榨出最後一絲氣力。
緩緩抬起大槍。
槍身在半空中劇烈地搖晃著,若是放在平時,這般不穩的持槍姿勢定會被人恥笑。
但在此時此刻。
全場數萬人,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甚至連那些傲慢的貴族,眼中都閃過了一絲動容與敬畏。
這是何等恐怖的戰鬥意志!
「殺!」
羅斯拖著殘破的身軀,揮舞著長刀,一瘸一拐卻又決絕地沖向西倫。
西倫周身最後的一縷電荷纏繞著槍身,踉蹌著迎了上去。
狂風最後一次肆虐,然後徹底停歇。
雷霆閃爍了最後一下,隨後徹底歸於黑暗。
兩個人,都已經打到了連氣力都無法維持的地步!
當!
刀與槍交錯在一起。
沒有了氣力的加持,這只是純粹的、凡人般的鐵器碰撞。
到連兵器也舉不起來的時候,兩人便是徒手撞在一起,猶如兩隻野獸般狠狠撞在一起!
拳頭、手肘、膝蓋、甚至牙齒。
他們撕咬著,咆哮著,在血泊中翻滾、廝打。
觀戰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愣愣地呆在原地。
誰能想到,一場初級騎士的比賽,最終竟然會演變成這樣一副原始而殘酷的畫面?
這哪裡是比斗,這完全是兩個拋卻了一切,只為了生存和信仰在絕境中拚命的修羅!
西倫的精神力徹底枯竭,魔法繩早已被崩斷。
大腦酸脹得想要炸裂,雙手漸漸使不上力。
終於,他腳步一絆,向後倒去。
被壓制了整場的羅斯,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一絲悽慘的笑容。
縱然油盡燈枯,他終究是挺到了最後。
他撲在西倫身上,雙手死死握住天霜哀傷的刀柄,刀尖直逼西倫的咽喉。
西倫舉起雙手,死死攥住羅斯握刀的手腕,拚盡全力讓刀鋒偏離要害。
「噗嗤!」
冰冷的刀刃,深深刺入了西倫的左側肩膀!
鮮血噴涌而出。
羅斯壓在上方,面目猙獰,企圖將刀刃繼續下壓。
西倫被死死壓制,但他眼中的狠厲卻在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任由那把刀插在自己的肩膀上,放棄了對刀刃的抵抗。
騰出的右手猛地捏成拳頭,借著腰腹最後的一絲核心力量,狠狠一拳砸在羅斯的面門上!
砰!
羅斯的鼻樑應聲斷裂,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慘叫,雙手不由自主地鬆開刀柄,整個人被打翻在地。
長刀彈在石板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從西倫的肩膀中抽離。
西倫拖著近乎殘廢的身軀,從血泊中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看著倒在地上呻吟的羅斯,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沒有了槍,他的手指,便是世間最恐怖的槍!
「噗!」
雙指如長槍般刺出,精準地貫穿了羅斯抬起抵抗的手臂肌肉。
打完這一擊,西倫就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滿是積水和鮮血的擂台上。
羅斯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掙扎了一會,同樣徹底失去了動作的力氣。
兩人就這樣躺在相距不到兩米的地方,胸口劇烈地起伏,發出破風箱般粗重的喘息。
虛弱到了極點。
但即便如此,兩個人誰都沒有喊出那句「認輸」。
「不能昏迷……絕對不能昏迷……」
西倫在心底瘋狂地告誡自己。
如果昏迷,就會被判負。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手指死死摳住石板的縫隙,任由指甲崩裂。
「只差一步.……只差最後一步.……誰也阻攔不了我.……」
「一定要……撐住……」
宣講席上。
貝朗看向福爾斯,眼中滿是詢問。
福爾斯面色動容,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既然兩人既沒有認輸,也沒有完全昏迷,那就只能……比賽繼續!
另一邊。
羅斯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他那隻沒有被廢掉的左手,竟然死死抓著地面,手背青筋暴起,憑藉著極其恐怖的意志力,妄圖重新站起來。
全場觀眾看著那漸漸化作暗紅色的血泊,看著那兩個不斷蠕動掙扎的血人,眼眶泛紅。
太慘烈了!
尋常受洗者受了這種傷,早就去見死神了。
可他們,竟然還在試圖爬起來終結對方。
西倫的視線已經完全被血色覆蓋。
他的意識開始游離。
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冰冷的大雪天。
母親將年幼的他丟在雪地里,眼神中充滿了嫌惡與絕望,怪罪他沒能討得父親的歡心。
他幾乎以為自己會被凍死在那個冬夜。
他是西倫,也是擁有著另一世記憶的李再明。
但他現在的執念,屬於西倫。
他必須贏。
他要跨越這階級的溝壑,他要拿到屬於自己的力量。
他必須要重新站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生父——風暴公爵的面前,親口問一句:
為何要如此殘忍地對待他們母子?!
「呃啊啊啊!!!」
一聲猶如泣血般的怪叫從西倫的喉嚨里爆發。
他猛地咬碎了牙齒,悶哼一聲,竟然硬生生地從地上撐起了上半身!
「還沒.……還沒結束!!」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對面,羅斯也憑藉著對貴族榮耀的執著,撐著地面爬了起來。
兩個血人,在這片廢墟般的擂台上,搖搖欲墜地走向彼此。
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招式。
兩人再次撞在一起。
羅斯撲倒了西倫,一拳砸在西倫的臉上。
西倫齜牙忍受,翻身將羅斯壓在身下,狠狠一拳還擊。
砰!砰!砰!
拳頭落下的力道,甚至比不上一個街頭的普通混混。
但看著這一幕的所有人,卻感到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
他們壓榨著身體乃至靈魂最後的一絲潛力,誓要將對方撕咬至死。
西倫閉著眼睛,他已經看不清眼前的畫面了。
但他感受到了空氣中,那一絲微弱的、游離的電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一絲電荷吸納入體,順著經脈,流淌至右拳。
羅斯同樣榨乾了生命,揮出了最後一拳。
西倫沒有躲避,他硬生生吃下了羅斯的拳頭,頭顱猛地向後仰去。
但在倒下的同時,他的右拳,也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羅斯的下巴上!
滋啦——
微弱的銀藍色電弧在羅斯的體表蔓延。
這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羅斯發出最後一聲痛苦的悶哼,雙眼一翻,徹底失去了意識,癱軟在血泊之中。
西倫重重地摔在地上。
寂靜。
長達十秒鐘的絕對寂靜。
直到廢墟中,傳來了西倫那極其虛弱,但卻連綿不絕的呼吸聲。
他用盡全身力氣,翻了個身,看著已經昏死過去的羅斯,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嗯……看來……是我……」
他虛弱地發出聲音,斷斷續續的,用意志堅持著這個動作。
「是我.……贏了……」
半空中,貝朗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通過氣力,傳遍了整個下城區的上空:
「羅斯昏迷。」
「此戰——西倫,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