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龍!」
有人舉起了長劍大喊。
「紅龍!」
六十多道聲音在赤龍體內重合在了一起。
而此刻蘭斯,眼前就只有那座嚴陣以待的森嚴軍陣。
蘭斯右手向外一握。
龍骸結晶從掌心生長,轉眼凝成一桿超過三米的重槍。
他雙手握住了槍尾,將整杆龍骸重槍高高的舉起,準備給掄過去。
眼神中滿是即將破壞一切的興奮。
維恩龍骨術全力運轉。
六十七騎一路衝鋒所積累的慣性,所有戰馬每次落蹄所產生的力量,全部都沿著銀紅光索匯入蘭斯的腰背,再灌進他手裡頭的重槍。
槍身在空氣裡面發出沉悶呼嘯。
「破!」
蘭斯暴喝一聲。
借著戰馬的那股衝力,將龍骸重槍狠狠的砸在了前方那一排盾牆之上。
「咚!」
火焰赤龍跟黑綠色森林,在白鹿橋上轟然撞在了一起。
在那一瞬間。
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凝固靜止了下來一般,連聲音都被吞噬了。
前排的盾兵雙腳下沉,橋面石磚成片的裂開。
那股可怕的力量沿著盾牆向後傳遞,本該被整座軍陣共同分擔。
但是,就在力量傳導的瞬間。
站在前排的那名士兵,忽然就感覺自己舉著盾牌的手臂有些發燙。
然後他就驚駭的看到。
銀紅色的以太火焰,竟然直接從盾牌背部的附魔紋路縫隙里滲透進來,開始朝著他的金屬手甲瘋狂蔓延!
這並非一個人的感覺而是那前排的所有人。
他們發現,自己跟整個軍團陣勢的連結,竟然被那股紅色的火焰給徹底燒斷了!
軍勢的加持消失,失去軍陣的分擔,所有的力量重新壓回最先接觸龍骸重槍的十幾名盾兵身上。
「轟!」
盾牌向內凹陷。
十幾名重甲兵連人帶盾一起飛了出去,撞進了後方陣列。
沉重的鎧甲彼此碰撞,人群頓時倒下一片。
整個引以為傲的防禦軍陣,就這樣被一擊沖開了!
各種專長與裝備帶來的加持,在那恐怖的實力碾壓下,化作灰飛。
赤龍怒吼著衝進敵陣,不斷的衝鋒,撕裂開對方的軍陣。
甚至對方那片黑綠森林軍勢,在蘭斯【赤龍王庭】的反向浸染下。
開始從裡面崩塌,熊熊燃燒了起來!
那股沖天的火光,在夜幕下面顯格外刺眼。
擋在蘭斯前面的所有敵人。
全都被他手裡面那杆龍骸巨槍,一個個給掄炸飛出去。
龍焰在橋面上面瘋狂席捲,人影跟碎裂盾牌一同飛起。
「撲通撲通」地墜入橋下那條穿城而過的大河之中。
「守住兩側!」
阿德里安一劍挑開了刺來的槍尖,把萊昂納爾牢牢的護在懷裡。
「跟上蘭斯!」
事實上,已經用不著他提醒了。
所有人都在拚命催動戰馬。
他們此刻所擔心的早已不是能不能衝出去,而是蘭斯沖的太快把他們給落在橋上。
阿德里安看著前面不斷炸開的軍陣,忽然間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這個從臨潮塔出來時已經準備好戰死的男人,此刻笑連傷口都滲出了血。
他卻是感覺不到疼。
幾百年前,追隨克洛維大帝衝鋒的士兵,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吧。
前面的人會撕開一切。
他們只需要跟上。
赤龍就這樣一路貫穿長橋。
最後一名試圖擋住去路的百人長舉起巨盾,還沒能夠站穩,蘭斯的重槍已經從側邊砸來,把他跟身後的旗杆一起給轟了出去。
軍旗斷裂。
前方再沒有完整的陣列。
六十七騎衝出南橋頭,馬蹄重新踏上寬闊長街。
在他們身後,留下來的是滿地碎裂的盾甲和傷兵,以及那片正在烈火燃燒中變越來越虛幻起來的黑綠色樹影。
衝出了包圍圈後。
蘭斯將手中的龍骸重槍向上舉起,結晶沿著槍身一節節生長,化作一根高大的旗杆。
銀紅以太從頂端向外鋪展。
一面由火焰所構成的赤龍旌旗迎風展開,被疾風給拉向隊伍後方,拖出來一道很長的焰尾。
旗幟越過了南區屋頂。
整個王都南區白鹿橋附近的人,無論是在街上巡邏的士兵,還是躲在屋裡的平民,只要抬頭,都能清晰地看到這面劃破夜空的旗幟。
白鹿橋上面,那名黑槲軍指揮官從倒塌的盾牆後面撐起了身體。
鳶尾花王國的那些孩子,從學會認字的那天開始便會認識紅龍。
老師會告訴他們,王國遇到災難時,紅龍會從燃燒的冠冕中醒來,帶領鳶尾花走出長夜。
那就是潘德拉貢王權最古老的樣子。
而到了現在,所有人都看很清楚。
那股代表著正統的紅龍力量,此時此刻,並沒有選擇去庇護那位正在攻打王宮的阿爾德里克殿下!
「當長夜遮住歸途~」
就在這個時候。
那位失魂落魄的指揮官突然間渾身一震,他不敢置信的轉過頭看向了街道兩側的居民區。
在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戶上。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趴在窗台上,朝著蘭斯他們騎兵隊遠去的方向,用稚嫩的嗓音,大聲唱起了鳶尾花王國的國歌。
「我們仍點亮每一扇窗~」
起初時只是一個孩子的聲音。
但很快。
黑暗的街道兩旁,越來越多窗戶被推開。
「願鳶尾盛開在孩子夢裡~」
越來越多的王都居民,不論男女老少,開始跟著那個旋律,輕聲合唱起來。
眼前這一幕,好像是在控訴著他們這一群掀起戰火內亂的屠夫。
「願和平隨黎明回到故鄉~」
白鹿橋上的士兵們都沒有說話。
有人低頭看向胸口的暗紅龍徽,有人望著地上折斷的黑槲軍旗。
隨後。
在這場漫長的焚都之夜裡。
他們的內心之中,第一次對這場由高層發起的戰爭合理性,產生了巨大的動搖。
……
王宮的最後一道防線已經被攻破。
通往大殿的通道上面只剩下了一扇金屬大門還歪歪扭扭的掛在門框上。
負責守衛大殿的最後兩頭鍊金巨龍,此刻也已經不再運轉,胸腔內破損的以太爐正向外冒著黑煙。
殿內殘存下來的王室守衛,丟下了手裡面的武器,放棄了抵抗。
大批的叛軍在大殿外整齊的佇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視著那個正大步走進大殿的男人。
他那金色的長髮只用一根繩帶隨意的束在身後,幾縷頭髮垂落在臉邊。
那張俊美的面容上面,是流淌著潘德拉貢皇室血脈的象徵。
他,就是今晚的主角。
【焚冠者】阿爾德里克。
他踩著散落在地的金色鳶尾花瓣,無視掉了兩側的降兵,一路走到了那張象徵著王國最高權力的王座之前。
在王座旁邊的赤金支架上面,一柄長劍正安靜的架在上面。
劍柄呈現蒼青色,護手朝兩側展開,形如一隻正在振翼的飛鳥。
【王選之劍】
開國君王克洛維曾經握過的聖劍,也是潘德拉貢王權流傳最久的象徵。
阿爾德里克伸出了右手,握住了蒼青劍柄。
「嗡!」
就在他握住的瞬間。
王選之劍爆發出了刺眼金光。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劍柄上傳來,衝擊層層推出,靠近王座幾米內的幾具守衛屍體,直接被這股衝擊給掀飛了出去。
地毯猛的掀起,牆邊已經熄滅的燭台接連倒地。
聖劍在拒絕他。
阿爾德里克的手卻依舊沒有鬆開。
暗紅色的龍鱗在他的手背上浮現。
他五指一點一點收緊,強行的把震動的聖劍從支架上提了起來。
「王都已經臣服於我。」
阿爾德里克看著手裡的劍,聲音不高。
「這個國家,也該重新認識一下新的王了。」
王選之劍像是被這句話激怒。
劍鳴陡然間拔高。
金色火焰從劍格裡面湧出,沿著阿爾德里克的手臂一路向上焚燒。火光照亮了王座,也照亮了後方那些叛軍驚疑的臉。
但是很快,異變陡生。
大殿破碎的穹頂上方,忽然落下一束星光,落在王選之劍中央。
一絲暗紅色從劍脊上面浮現出來。
它很細,像血落入劍刃內側,隨後沿著整柄劍緩慢的流淌。
金色火焰停住了。
聖劍的震動也在一點點減弱。
最後那一聲劍鳴消失後,王選之劍徹底的安靜下來,任由阿爾德里克握在手裡面。
大殿裡面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外面響起山呼般的歡呼。
阿爾德里克卻是沒有回頭。
他抬起了聖劍,隨手的向前一揮。
一道金色劍光掠過王座。
沉重的王座從中間裂開,後方牆壁也跟著出現一道筆直切痕。
阿爾德里克低頭打量著手中的王選之劍,忽然間嗤笑了一聲。
「王權從來不需要一柄劍來選擇。」
他把聖劍倒提在手裡面,轉過身走出大殿。
在大殿外面,有著一處延伸出去的王宮最高露台。
站在這裡往下看過去,整座王都都落在腳下。
凱旋門還在燃燒著,軍務廳跟一座座鏡塔已經升起暗紅龍旗,王宮內殘存的戰鬥也在陸陸續續停下。
大局已定。
現在就只剩萊昂納爾。
只要奧斯蒙德把那個孩子活著帶回來,【王冠火種】便會落進他的手中。
到那時再沒有一個人能擋在他和王座之間。
恰在此時,夜風吹來。
風裡面夾著一些很輕的聲音。
「當長夜遮住歸途……」
阿爾德里克微微的側過臉。
這個旋律,他當然是熟悉的。
這是每一名潘德拉貢從小就會聽到的王國之歌。
聽著這若有若無的歌聲,他嘴角的笑意開始不斷擴大。
到了最後,他甚至忍不住的仰起頭,放聲大笑了起來。
王宮已經攻陷,聖劍也已經落進手中。
現在,整座王都也在用歌聲迎接他的到來。
阿爾德里克將染上暗紅光芒的王選之劍高高舉起。
「唱吧!」
下方的叛軍跟著舉起武器,歡呼的聲音震動王宮。
阿爾德里克望著腳下那座王都,金色的長髮在風中揚起。
「新王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