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一大早,林言剛踏入辦公室的門,就發現佟自陌坐在自己辦公桌後面。
「佟院長這麼早,是有事找我?」
林言問道。
「有點事,你先坐。」佟自陌示意林言在他對面坐下。
「是。」
林言坐下後,佟自陌這才開口:「徐志誠你還記得吧?」
「記得。」林言略微回憶後說,「就是那次想賣鏈黴素給我們醫院的那個人,我幫佟院長去拒絕的那個,人看起來有些霸道。」
「對,但你可能不知道,他是第75軍的一個副師長。」
「啊?怎麼可能?他一個副師長怎麼敢出現在上海?」林言一臉疑惑。
「哎........」佟自陌長嘆一聲,搖了搖頭,說,「我也是剛知道這件事,這個徐志誠這一次比上一次還離譜,那些一條大黃魚一瓶的青黴素就是他搞過來的,然後惹了眾怒,現在的消息是被人抓了。」
林言一聽這話,腦子飛速運轉。
佟自陌一大早跟自己說這事是為啥?
難道是他之前的朋友虧慘了,想把這個徐志誠弄死,需要從我這問點消息出來?
自己的身份他不可能知道,而且自己也沒有一點關於徐志誠的消息。
想到這裡,林言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可沒辦法,我又不是特務,搞不到消息。」
佟自陌擺了擺手:
「不是讓你打聽消息。我這邊好幾個朋友托關係確認了一件事,徐志誠被抓,跟雅克·西蒙有關係。我是想,如果可以的話,幫忙牽個線,我去見雅克·西蒙一面。」
林言聽到這裡一臉疑惑地看向佟自陌:
「佟院長,你之前不是說你的一些朋友差點因為這件事破產嗎?按道理來說,這個徐志誠被抓是一件好事啊,如果你真見了雅克·西蒙,把人救下來了,然後那批便宜的青黴素出貨了,你的朋友找你麻煩怎麼辦?」
「林醫生,有些事壞就壞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次去見雅克·西蒙是另外一個朋友託付的,可以辦不到,但不能不辦。」
佟自陌一臉無奈。
「好,那我們現在就出發,直接去褚萬霖家。」林言也不含糊,直接起身。
兩人下樓,上了車,林言一腳油門直奔直奔白賽仲路褚萬霖住所。
到了白賽仲路,林言把車停在褚萬霖住所門口。
管家開了門,認得林言,側身讓兩人進去,引到二樓客廳坐下,倒了茶,然後說:「先生不在,我這就去打電話。」
說完下樓去了。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等。
佟自陌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兩棵法國梧桐上。
林言靠在沙發上,腦子裡還在盤算這件事的走向。
雅克·西蒙抓了徐志誠,佟自陌的朋友急了,想通過佟自陌找西蒙談。
但雅克·西蒙應該不會跟他談。
因為徐志誠的貨被雅克·西蒙拿到,並且切斷供貨源頭,只要價格稍微回升,他就可以出貨保證不虧錢。
所以,目前來看,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是佟自陌只是想搞清楚徐志誠被關在哪,有人要救人。
第二種是有人要徐志誠的命,防止他泄密,或者損壞國府的形象。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件事對自己就有風險。
一旦徐志誠真出事了,那到時候查到自己這裡就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佟自陌真是坑死了,自己還不好拒絕,真是倒了大霉。
走一步看一步吧。
半個小時後,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褚萬霖推門進來,大衣沒脫,帽子還戴在頭上,顯然是趕回來的。
他臉色不太好,看了一眼林言,又看了一眼佟自陌,然後坐到對面沙發上,把帽子摘下來擱在茶几上。
「林醫生,佟院長,你們來意我猜到了。」褚萬霖開口,語氣很直接,「但我得先給你們潑盆冷水。」
佟自陌放下茶杯。
「雅克·西蒙現在有些瘋癲,誰也不見。」褚萬霖靠在沙發上,
「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幾天他一直在配合76號四處抓人。徐志誠手下那幾個跑腿的,全被抓了。跟他有往來的藥商,被他帶著76號的人挨個查了一遍。法租界裡現在沒人敢接他的電話,也沒人敢見他。」
林言和佟自陌對視了一眼。
「而且,」褚萬霖繼續說,「市面上一條大黃魚一瓶的美國貨,已經沒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佟自陌皺眉:「被西蒙扣了?」
「不是西蒙,是76號。」褚萬霖搖了搖頭,
「而且準備運往上海的第二批美產青黴素,半路被他們截了。雅克·西蒙和陳默群聯手,把徐志誠走私美國貨的證據整理了一份,直接通過關係送到了軍統戴雨濃手裡。戴雨濃下令,所有從重慶流出來的這批貨,一律收繳。
不出意外的話,國府內部一場政治鬥爭要開始了。」
林言聽到這裡,心裡猛地一沉。
戴雨濃下令收繳。
這意味著徐志誠這條線,從源頭被掐斷了。
美國貨進不了上海,接下來雅克·西蒙的貨真的會漲起來,當然岩井公館的貨也會漲起來。
這肯定不行啊。
得讓小日本嘗一下血本無歸的滋味。
想到這裡,林言已經做好了給岩井公館致命一擊的準備。
這時候佟自陌開口了:「褚先生,還請幫幫忙,我是真的想見雅克·西蒙一面,請幫忙引薦。」
褚萬霖一聽這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騰」地一下站起身:
「佟院長,你是林醫生帶過來的,我給你面子,但你不能把我當傻子。」
「你見雅克·西蒙不就是想知道徐志誠這幫人被關在哪裡嗎?然後拿到消息後,你身後的人再把消息給國府,不管是軍統還是軍隊,最後無非是兩個結果,徐志誠被滅口或者被交換回去。
無論哪一種,最後都會查到我這,查到你,也要查到林醫生。」
「我告訴你,查到你我都是小事,但不能讓林醫生出事。」
褚萬霖隨後看了一眼林言,繼續說,「你我在法租界跟政治都有牽連,該生該死都由時局決定,但林醫生不是,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你怎麼忍心讓他牽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