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已是戌時。
雲霧坊市中的喧囂終於平息。
隨著劉老傷勢初步痊癒,已經恢復行動力的他,接替了江元繼續完成收尾工作,
而經歷一日跌宕的兄妹二人,也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家中而去。
一路行來,雲霧坊市中再不復往日的繁華熱鬧景象。
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大路上死狀不一的屍體橫陳。
斷壁殘垣之中。
唯有灰頭土臉,人人帶傷的周氏子弟在沉默著收拾殘局。
江元牽著江真的手,兄妹二人一言不發,面容上都有些許沉重之色。
片刻後。
兩人終於來到自家門前。
江元細細探查一番,發現防禦陣法只是略有破損,並未被強行擊碎。
確認屋內幾道氣息近乎毫髮無損後,他心中稍稍安定。
推開院門。
門後一張滿是警惕神色的黝黑臉龐出現在眼前。
他手中緊扣著一張江元白日裡交給他們的符籙。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頭,看清來人後才長舒一口氣。
「元哥兒!你們回來了!」
陳母,陳苗和謝如霜母親從旁快步走出,臉上掛滿劫後餘生的慶幸。
「讓長輩們憂心了。」
「今日變故突然,所幸諸位無恙。」
江元拱手一禮,他面色雖有些蒼白,但語氣依舊沉穩。
眾人皆是擺擺手,他們心中滿是對江元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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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今日不是江元謹慎,提前預料到了這戰事。
隨後又將他們妥善安置,若非如此,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眾人感激的話堵在喉嚨中,還沒開口。
卻聽見陳苗忽地開口,語氣中滿是驚喜。
「阿真,你的眼睛…」
眾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江元身後的江真。
只見她那雙終年灰白無神的眸子,此刻竟清澈透亮,靈動有神,如同山間清泉。
「兄長把我治好啦!」
江真圓潤可愛的小臉上露出笑容。
幾位長輩聞言,皆是又驚又喜。
陳母更是上前拉住江真的手,上下打量著,口中不住念叨著「老天開眼」,「元哥兒不容易」之類的話。
江元只是含笑點頭,並未多言。
他與江真早已商量妥當,畢竟『本命劍』一事太過驚世駭俗,暫且不宜聲張。
於是兩人便商量好,對外只說眼疾痊癒,旁的先含糊帶過。
一番寒暄後。
幾位長輩見兄妹二人神色疲憊,此間戰事也已平息。
眾人便識趣地告辭離去。
陳父臨走前,重重拍了拍江元的肩膀。
眼神中滿是感激之色,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江元似是猜到了他要說什麼,但他並沒有挾恩圖報的想法,也不願讓氣氛變得沉重。
於是,他搶先一步開口道:
「陳叔不必如此,咱們是一家人。」
眾人清楚江元為人,聽了這話,也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將這份感激之情壓在心間,留待未來報償。
隨著眾人離去,院中終於安靜下來。
江真站在院中,仰頭望著滿天星斗。
這是她此生第一次真正看見夜空,看見那些閃爍的星辰。
江元也不打擾,只是靜靜站在她身側。
過了好一會,江真才收回目光,她輕聲道:
「兄長,星星真好看。」
「往後還有更好看的。」
江元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道。
江真點點頭,沉默片刻後,她面露堅定之色。
她似乎終於做好了決定,低聲道:
「兄長,我想好了。」
江元動作一頓,沒有接話,只是安靜等著她的下文。
「我願意去。」
江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轉過身,那雙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著江元。
「不是因為什麼大道,也不是為了成為劍仙。」
「是因為兄長說的那句話。」
「若我百年後身死,未來漫長時光,兄長便只能孤身一人了。」
「我不想那樣。」
「所以我要修行,要成為大修行者,要一直陪著兄長。」
人的成長往往只是一瞬間的事。
經歷了這漫長跌宕的一日,江真心性似乎又有提升。
江元聞言,沉默良久。
他蹲下身,平視著自家妹妹的眼睛。
「如此,那阿真可要努力了。」
「修行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成為大修行者也非易事。」
「既然你已做好決定,我這個兄長能做的,也唯有全力支持。」
他似乎覺得此話有些沉重,難免會讓江真有壓力。
他話鋒一轉,笑著說道。
「我家阿真,確有『大劍仙』之姿!」
「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把我甩到屁股後面去了。」
江真聽了這話,噗嗤一笑,臉上也浮現出些許嬌憨。
她打趣著說道。
「那兄長也得再加把勁了,不然到時候可追不上我。」
「好,哥哥再努努力,爭取不被你甩得太遠。」
兄妹二人相視一笑,所有的疲憊與憂慮,似乎都在這笑容中消融了幾分。
卸下重擔後,兩人手腳麻利地準備好了晚飯。
簡單吃過飯後,江真便回屋歇下了。
這一日對她而言,實在太過跌宕起伏。
不過十二歲的她,能撐到現在已是難得。
江元替她掩好房門,這才回到自己屋中。
他盤膝坐下後,並未急著調息,而是從懷中取出王順的那隻儲物袋。
神識探入,其中之物一覽無餘。
下品靈石整整齊齊碼了五百餘枚,堆成一小堆。
各類一階下品丹藥約莫二十餘瓶,大多是回氣、療傷之類的常用丹藥。
一階中品丹藥則只剩下寥寥三瓶。
方才那一戰,江元和劉老二人為維持戰力,幾乎將這類丹藥耗盡了。
除丹藥之外,還有兩本手札樣式的書籍。
其中一本乃是火屬功法,品階不高,只夠修行到練氣後期。
此物對江元無用,他並不缺功法,尤其是火屬功法。
另外一本則是煉丹手札,厚厚一冊,字跡工整,顯然是王順用心整理的。
江元隨手翻了幾頁,便知這手札雖算不得精妙。
但對初學丹道者而言,也算是一份不小的機緣。
雖然此物對於擁有『准四階』丹道修為的江元來說不值一提。
但有了此物,再加上王師姐的那份丹道傳承。
他日後接觸煉丹一道,也有了說辭,不至於令人起疑。
除了這些東西以外。
最讓江元在意的,便是他儲物袋中數量不少且保存完好的各類一階靈藥。
王順畢竟是丹院主事,又是中品丹師,這些年攢下的家底著實不少。
靈藥足有二十餘株,品類繁雜,年份參差。
多數為中品丹藥主材。
唯有三株珍稀靈藥,可用以煉製一階上品丹藥。
「倒是便宜我了。」
江元面容平靜,低聲說道。
他與王順往日無讎近日無怨,甚至還有幾分交情。
若非此人心懷鬼胎,禍亂奇珍閣,波及到了江元。
他也不至於痛下殺手。
可修行界便是如此。
你不殺他,他便要殺你。
容不得半點心軟。
深知此理的江元,下起殺手來沒有絲毫遲疑。
他自然也不會因這事徒增困擾。
他將儲物袋中的物什分門別類整理好後。
終於開始調息。
《淨水潤木心經》緩緩運轉,青藍色靈力如涓涓細流般在經脈中遊走。
今日一戰,他靈力耗損嚴重,又接連催動【驚鴻影】,肉身負荷極大。
此刻靜坐調息,方覺周身無處不痛。
但比起這些,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另一件事。
『本命劍。』
『琅琊劍山。』
江真即將離去。
他閉著眼,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可心頭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正在此時。
咚咚咚。
院門被輕輕叩響。